郑贵妃依旧安静地坐在万历皇帝身旁,手中轻捻着一方绣着凤穿牡丹的锦帕,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的玉兰花上,仿佛对这份奏疏的内容并不十分在意。但她那微微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深知,万历皇帝没有主动让她看的东西,她是万万不能主动凑上去的,否则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厌烦。这是她在宫中生存多年的智慧。
万历皇帝伸出那只保养得宜、指甲略长的手,略显费力地将奏疏拿了起来。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掂了掂分量,又摩挲了一下封皮的质感,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这个儿子,平日里见了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今日倒是稀奇,竟然敢上本子了?莫不是又被那些不开眼的臣子们撺掇着,要来跟自己哭穷,或是抱怨什么不公?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封套,展开了那份用工整小楷书写的奏疏。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郑贵妃端坐不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万历皇帝脸上的神情变化。她看到,万历皇帝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但渐渐地,他的眉头似乎舒展开来,嘴角也慢慢向上扬起,最后,竟忍不住“呵”地一声轻笑出来。
这声笑,虽然不高,却也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呵呵,难得,难得啊!”万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脸上带着几分出乎意料的愉悦,看向卢受,问道:“这是太子第几个儿子了?”
他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似乎与奏疏的内容并无直接关联。
卢受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连忙躬身回道:“回皇爷的话,若奴婢没有记错,此番小爷喜得的,应是第五位皇孙。”
他顿了顿,见万历皇帝似乎颇有兴趣,便又补充道:“这位小皇孙,是于去年腊月二十四日亥时,由东宫刘淑女所出。三朝之日,小爷已按制告祭奉先殿,并上报宗人府登录玉碟。宗人府那边也已为小皇孙拟定了名字,取‘由礼由义,检束其身’之意,赐名‘由检’。听闻小皇孙自打出生便十分乖巧,不哭不闹,前些日子,小爷去看望时,小皇孙还对着小爷笑呢,引得小爷龙心大悦,赏了刘淑女不少东西。”
卢受这番话,说得详尽周到,既回答了万历皇帝的问题,又不动声色地将小皇孙的“优点”和太子的“父爱”都点了出来。他深知,有时候,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反而更能触动这位久居深宫、心思难测的帝王。
果然,万历皇帝听了卢受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哦?叫由检?”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倒是个不错的名字。皇家之兆?刚出生就会笑?这孩子,真有这么灵性。”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的奏疏,对着卢受扬了扬,笑道:“朕这个儿子啊,平日里闷葫芦一个,今日这道本子,倒是让朕有些刮目相看。有意思,有意思得很呐!”
郑贵妃在一旁听着,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太子究竟上了什么奏疏,竟然能让皇爷如此“龙颜大悦”?
难道是与这个刚出生的五皇孙有关?她心中暗暗盘算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皇孙,也多了几分警惕。
而卢受,则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心中却在暗暗揣摩圣意。看来,这位刚出生的五皇孙,倒是无意中为他那处境尴尬的父亲,博得了几分圣眷?这宫里头的事,还真是变幻莫测啊。
启祥宫内的气氛,因为这道来自东宫的奏疏,以及那个名叫“朱由检”的小小婴孩,而变得越发耐人寻味起来。
万历皇帝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他将那道太子的奏疏放到一旁,目光又落回了卢受刚才呈上的那叠“留中”的本章上,特别是那份关于东宫讲学官员推补的题本。
他伸手指了指那份题本,问道:“方才李廷机他们推举的那些个东宫讲读、侍班的官员,都是些什么人呐?”
卢受连忙躬身,从托盘中重新拿起那份题本,恭敬地回道:“回皇爷,大学士们在题本中说,如今东宫讲学所有侍班、讲读等官,并无一人在任,是以合营推补。他们谨推得原任国子监祭酒方从哲、原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曰宁,俱堪侍班;原任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黄辉,原任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朱国祯,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顾秉谦、郓士能、郭渭,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南师仲,俱堪讲读;礼部仪制司主事范可慢、大理寺左评事兼司经局正字罗万英,俱堪侍书。”
卢受顿了顿,又接着念道:“题本中还说,这些官员资俸已深,操行端谨,是以拟请将方从哲、刘曰宁俱量除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黄辉量除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国祯、顾秉谦俱量除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郓士能、郭渭俱量除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南师仲量除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范可慢量除礼部仪制司员外郎;罗万英量除大理寺左寺副,俱兼司经局正字。并请即刻催促方从哲、刘曰宁、黄辉、朱国祯等人到京,各供前项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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