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仪征城外 望江亭
亭是旧亭,木柱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八角飞檐,有一角已经塌了,在江风里吱呀作响。亭子建在一处江边高地上,三面是缓坡,一面是十几丈高的江岸,底下江水湍急,打着旋儿向东流。
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可又憋着。风很大,从江面上卷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刮得人脸上生疼。
刘山站在亭子外十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左肩的伤疤被风一吹,有点发痒。他穿着普通士卒的皮甲,没戴头盔,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看起来和别的亲卫没什么两样。
可他心里知道,不一样。
都指挥使只带了十个人来。张横,马老疤,加上他和另外七个老兵。十个人,就站在这空旷的江边高地上,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土路。
路尽头,烟尘渐起。
来了。
先看见的是旗。两面,一面是南唐的青色军旗,一面是抚州军的赤红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后面是黑压压的人马,盔甲反射着阴沉的天光,像一片移动的铁林。
“三百人。”马老疤在刘山身边低声说,眼睛眯着,“皇甫晖这是把家底都拉出来了。”
“咱们……”刘山喉咙发干。
“怕了?”马老疤斜他一眼。
刘山摇头,可手心全是汗。
“记住,”马老疤声音压得更低,“一会儿打起来,跟紧张横。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别的,别管。”
刘山重重点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三百骑,在离亭子百步外停住,队形展开,呈半圆,隐隐有包围之势。然后,从中军分出二十余骑,缓缓向亭子走来。
为首的是皇甫晖,黑甲黑马,没戴头盔,乱发在风里飞舞。他身边跟着个文官,穿着紫色官袍,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是徐铉。徐铉身后,还有几个将领模样的人,其中有个黑脸膛的,眼神阴鸷,应该就是郑黑子。
二十余骑在亭子外三十步停住。
皇甫晖下马,按刀,大步向亭子走来。徐铉被两个亲兵搀扶着,也下了马,脚步踉跄。郑黑子和其余将领跟在后面,手都按在刀柄上。
赵匡胤坐在亭中石凳上,没起身。张横站在他身侧,左臂还吊着,可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马老疤带着刘山和其他老兵,在亭子外围成一个松散的圈,面朝外,手按刀。
气氛,瞬间绷紧。
“赵将军。”皇甫晖在亭外五步停住,抱拳,声音粗哑,“抚州刺史皇甫晖,奉冯相之命,护送徐学士至此。有要事相商。”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三息,才慢慢说:“徐学士,别来无恙?”
徐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看了一眼旁边的郑黑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深深一揖:“下官……见过赵将军。”
“坐。”赵匡胤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徐铉看向皇甫晖。皇甫晖没动,只是盯着赵匡胤:“赵将军,今日之会,事关两国。闲杂人等,是否……”
“都是自己人。”赵匡胤打断他,语气平淡,“徐学士,坐。皇甫将军,也坐。”
徐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可手在微微发抖。皇甫晖顿了顿,也走进亭子,在徐铉旁边坐下,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郑黑子和那几个将领,就站在亭子外三步,手按着刀,眼睛像钩子,钉在赵匡胤身上。
“徐学士此来,”赵匡胤开口,像是没看见那些杀人的目光,“是冯相有话要传?”
徐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冯相有亲笔信致将军,请将军过目。”
信是普通的信封,封口盖着冯延巳的私印。赵匡胤接过,没拆,只是放在石桌上,看着徐铉:“徐学士,冯相的信,你看过么?”
徐铉一愣:“下官……不曾。”
“那徐学士可知,信中写了什么?”
“这……冯相未曾明言。”
“是么。”赵匡胤笑了笑,拿起信,随手撕开,抽出信纸,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是冯延巳的笔迹:“江北之事,但凭将军处置。江南安好,勿念。”
他看完,把信纸转过去,给徐铉和皇甫晖看。
徐铉脸色大变。这信……这根本不是和谈的条件,这是投降!是冯延巳代表南唐朝堂,向赵匡胤投降!
皇甫晖也看见了,瞳孔一缩,手猛地握紧刀柄。
“看来徐学士也不知道这信的内容。”赵匡胤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桌上,“那徐学士今日来,是为何事?”
徐铉额头冒出冷汗,他猛地转头,看向郑黑子。
郑黑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动手!”
话音未落,亭子外那二十几个南唐将领,同时拔刀,扑向亭子!而百步外那三百骑兵,也发出一声呐喊,开始催马冲锋!
杀机,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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