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十月十三日。
辰时,运河船上。
赵匡胤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躺在吊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刘仁瞻那张脸——他没见过,但脑子里自动描出来了,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嘴角带着点笑,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他坐起来,走出船舱。
外面雾气很大,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九艘船像泡在牛奶里。甲板上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打滑。几个值夜的士卒蹲在船舷边,缩着脖子打哆嗦,见他出来,都站起来行礼。
他摆摆手,走到船头。
雾气里什么也看不见。那座城,那些守军,都藏在白茫茫的后头。
“将军。”张横从雾气里钻出来,头发上挂着水珠,脸冻得发白,“您一夜没睡?”
赵匡胤没答话。
“那个陈福,”张横压低声音,“还在岸上关着。问了他半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刘仁瞻放他出来,让他传话,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匡胤点点头。
“将军,”张横犹豫了一下,“您不会真要去吧?”
赵匡胤转过头看着他。
雾气里,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说呢?”
张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跟着赵匡胤从登州打到楚州,从楚州打到扬州,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回。他见过赵匡胤杀人,见过赵匡胤沉默,见过赵匡胤站在船头一天一夜不动。但他从没见过赵匡胤这副表情。
不是狠,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赌徒把最后一枚铜钱押上去之前的那种眼神。
“将军,”张横嗓子发干,“那可是扬州城,一万八千人。您进去,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们关门打狗……”
赵匡胤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雾气里一闪就没了。
“一万八千人,”他说,“要杀我,用不着骗我进城。”
张横愣住了。
“他们若真想杀,早该出兵了。白天打,晚上打,围着打,耗也把我耗死了。”赵匡胤转过身,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可他们没有。”
“那他们……”
“他们在等。”赵匡胤说,“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既然请了,我就去看看。”
张横的牙咬得咯咯响。
“将军,我跟你去。”
“你留下。”
“将军!”
“你留下。”赵匡胤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跟刀子似的,“我若回不来,你带弟兄们撤。往北撤,撤到楚州,守住。等朝廷的援军。”
张横的眼眶红了。
“将军……”
“别废话。”赵匡胤拍拍他肩膀,“我还没死呢。”
巳时,雾气散尽。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晒得河面上波光粼粼。九艘船的甲板上站满了人,都盯着扬州城的方向。
城门口,吊桥放下来了。
不是全放,放了一半,斜斜地搭在护城河上,像一条伸出来的舌头。
城头,一面白旗在风中飘动。
赵匡胤站在船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甲。不是新的,是登州带出来的那套,甲片上好几道刀痕,左胸那块是潼关留下的,擦得锃亮。
周成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柄横刀。
“将军,带上这个。”
赵匡胤接过,掂了掂。刀是新的,登州造的,刀身上还有防锈的油脂。他抽出半截看了看,又插回去。
“不用。”他把刀还给周成。
周成愣住了。
“将军,您空着手去?”
赵匡胤没答话。
他跳上小船,陈福已经蹲在船里了,脸色白得像纸,浑身还在抖。
“将……将军……”
“划船。”赵匡胤说。
陈福哆嗦着拿起桨,一下一下划起来。小船离开大船,朝那座城慢慢驶去。
身后,九艘船上一片死寂。
张横站在船头,手攥着船舷,骨节泛白。
周成站在他旁边,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小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吊桥的阴影里。
午时,扬州城门口。
小船靠岸。
赵匡胤跳上码头,踩在青石板上,脚底传来实实在在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城门——三丈高,包铁的城门紧闭着,门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吊桥在他身后,斜斜地搭着。
陈福蹲在船里,不敢上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从缝里挤出来。
五十来岁,胖,满脸油光,穿一身绸衫,躬着腰,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赵……赵将军,”他拱手,手在抖,“小人陈贵,奉刘将军之命,在此恭候。”
赵匡胤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盐商。
写信求降的那个。被刘仁瞻逼着天天喊话的那个。此刻站在他面前,腿都在抖,像随时要跪下。
“带路。”
陈贵连连点头,转身朝城门走去。
城门缝开大了一些,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赵匡胤跟着陈贵,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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