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照常开。”赵匡胤说，“货照常进，只要不往南唐那边运。税按大周的规矩收，比南唐轻。”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个人的脸。
“你们若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带着家产，去金陵，去润州，去哪都行。若想留，就好好做生意，别搞鬼。”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有财又跪下了：“将军，草民等愿意留！愿意留！”
赵匡胤没有叫他起来。
他看着这几个人，忽然想起登州那些商人。
周奎。那个江宁商人，替王溥传话，给水师送物资。他是商人，也是人精。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几个人呢？
不知道。
“起来吧。”他说，“回去告诉你们那些同行，该干什么干什么。周军不扰民，但谁若敢通敌、资敌、窝藏南唐残兵——”
他顿住。
张横在旁边接话：“杀无赦。”
几个人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倒退着退了出去。
申时，城门口。
赵匡胤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些正在离开的南唐降卒。
一千四百多人，排成一条长龙，往南边走。每人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三天的干粮。有的人边走边回头，望着这座他们守了五天的城。
“将军，”张横站在他身边，“放他们走，真的没事？”
赵匡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背影，很久。
“他们回去，”他终于开口，“会把这里的事告诉所有人。周军不杀俘，还给干粮放人走。以后南唐的兵，还会死心塌地打么？”
张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城门口，又有动静。
一群百姓挑着担子、推着车，往城里走。车上装着蔬菜、粮食、柴火。他们走到城门边，被守城士卒拦住检查，然后放行。
那些士卒检查得很仔细，但没有拿任何东西。
赵匡胤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他眼里有一点光。
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饭。
饭是糙米饭，上面盖着几块咸鱼和一把腌菜。他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张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汴京来的。”
赵匡胤接过，拆开。
是王溥的信。
信不长，先说楚州捷报已呈官家，官家甚慰。又说李昉已定罪，削职为民，发配沙门岛。最后说，官家让将军“善抚百姓，固守楚州，以待后命”。
赵匡胤看完，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张横，”他忽然问，“你说，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张横愣了一下：“接下来？不是固守楚州么？”
“固守之后呢？”
张横想了想：“打泗州？打扬州？打金陵？”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望着天边的晚霞，很久。
“先守住，”他终于说，“把城里的事理清。让百姓安心，让商户开业，让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张横点点头。
赵匡胤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完，他站起身。
“明日，”他说，“去粮仓看看。”
戌时，楚州城。
天黑了。
街道上亮起零星的灯火，虽然不多，但比昨日多了几盏。有间铺子甚至开了门，门口挂着一盏灯笼，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赵匡胤站在守将府门口，看着那条街。
“将军，”张横走过来，“今日有十七间铺子开门。粮店三家，布店两家，杂货铺五家，还有几间吃食铺子。”
赵匡胤点点头。
十七间。
明日会有更多。
他转身走回府里。
案上还堆着那些账册，等着他一本一本翻完。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第一本。
窗外，海浪声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永不停歇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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