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师兄谢霁风告别后，童璐取出了璇玑舫。
璇玑舫越飞越高，穿过层层云雾，将青云宗山峰远远甩在下方。
童璐侧躺在柔软的锦缎床铺上，望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流云，眼中没有一丝留恋。
昨夜小院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褪色的梦。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时，背后传来熟悉的温度。
萧昭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昨晚那个男人，是谁？”
温热的气息喷在童璐耳廓。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扭动身子，将脸埋进萧昭的胸膛。
“痒……想睡觉，昨晚没睡好。”她的声音略带慵懒，“反正不管是谁，总越不过你，只有我们两个的先天混沌种，才同生共死，不是么？”
萧昭沉默了。
昨夜，小院的月色翻腾了整整一夜。
他就在青云宗山门外待了整整一夜。
他看着那轮明月从东边爬升至中天，又从云层中时隐时现。
先天混沌种带来的共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童璐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不属于他的欢愉，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进青云宗，杀了那个男人。
可最终，他只是御剑飞向青云宗后山的试剑峰，一剑震碎了那面满是剑痕的崖壁。
碎石滚落深谷，轰隆声在群山间回荡，却盖不住共感传递来的，不属于他的心跳。
毕竟，石室幻境中，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
那时候，童璐与应衍之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默默忍受。
只是这一次，不是幻境。
萧昭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仿佛昨夜真的只是场疲惫的梦。
他轻叹一声，手指抚过童璐细腻的脸颊，心还是软了。
罢了，只要童璐还愿意与他结为道侣，只要她答应的结道仪式如期举行，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或许，昨晚只是她与过去的一场告别。
萧昭这样告诉自己，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
一月后，天璇宫。
红绸挂满了宫殿的飞檐，灵鸟衔着花环在天空中盘旋。
本该是三界同庆的盛大仪式，最终却只在璇玑台上简单布置了一番。
“只要我们心诚，天地为鉴，日月为证，不是更浪漫吗？”童璐当时歪着头说，手指绕着萧昭的一缕发丝，“我不喜欢那些繁缛礼节，我只想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萧昭宠溺地应了。
他本想让整个修仙界都见证这一刻，让所有人知道天璇宫少宫主萧昭与道侣永结同心，但童璐的请求，他从不拒绝。
于是此刻，璇玑台上只有他们二人。
童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至腰间，衬得她肤白胜雪。
萧昭一身同色礼服，深蓝色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平日里冷峻的眉眼今日柔和得不像话。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璇玑台中央那面古老的天地镜，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我，萧昭，今日以神魂起誓，与尤灵雨结为道侣，生死与共，福祸同担。”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指尖划破掌心，一滴泛着金光的精血浮现在空中。
童璐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
她学着萧昭的样子划破指尖。
“我，尤灵雨，今日以神魂起誓，与萧昭结为道侣，此生不负，永世不离。”
两滴血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红金相间的光芒，直冲天际。
天地镜骤然亮起，将这一幕永恒烙印。
萧昭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少年。
他牵起童璐的手，将一枚雕刻着星辰图腾的玉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落下的瞬间，两人体内的先天混沌种同时震颤，仿佛终于圆满。
童璐也笑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对酒杯。
“交杯酒，还是要喝的。”她的声音轻柔，眼中映着萧昭的身影，仿佛真的盛满了深情。
萧昭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甘醇，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涩。
下一秒，剧痛从腹中炸开。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穿肠而过。
萧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酒杯落地碎裂。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童璐。
童璐仍站在原地，嘴角却已渗出暗黑色的血。
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那笑容此刻看起来诡异又凄美。
“为……为什么？”萧昭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感受着生机从体内飞速流逝，而那杯酒中的毒，他认得出来，那是断魂丹，用天璇宫秘境内独有的九幽断肠草炼制而成，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
萧昭想不明白。
他分明能感知到童璐对他的感情，那些心动和依赖，都通过先天混沌种真实地传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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