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的书房里。
肖曜坐在书桌前的椅子，眼神落在那扇窗户上。
窗外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彻底被夜幕吞噬。
自从他按照父母的期望，一路品学兼优，成为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后，这种程度的惩罚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没收手机，锁在书房反省，这都是他少年时期偶尔叛逆才会得到的待遇。
“小曜，出来吃晚饭吧。”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伴随着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肖妈推开门，脸上带着温柔。
肖曜站起身，因为久坐和低血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沉默地走出书房。
饭桌上，肖爸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碗筷，一言不发。
仿佛只要饭碗端起来，昨天父子俩那场激烈争吵就不曾发生过。
这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窒息。
肖曜的胃因为饥饿隐隐作痛，但更让他焦灼的是被没收的手机。
他迫切地想拿到它，立刻给童璐发消息，解释今天为何失约，为何一整天音讯全无。
但他知道，在这个饭桌上，他只有继续扮演那个“懂事”、“听话”的儿子，才能换取片刻的自由和通讯工具的使用权。
“小曜啊，我听你爸说了，”肖妈一边熟练地给肖曜夹他平时爱吃的菜，一边用柔和的语调继续劝说，“那个女孩子，能和你一起考上青禾大学，肯定是非常聪明，非常优秀的。这一点，爸爸妈妈都承认。”
接着，她话锋一转，“但是，她家里的情况实在太差了。你爸打听过，她爸妈都没有正经工作，家里债台高筑，还有个初中就辍学的弟弟。小曜，你现在刚上大一，很多事不懂，这种家庭背景出来的女孩子，身上担子太重，心思也复杂，真的不适合你。”
肖曜放下了碗筷。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表情威严的父亲，又看了眼身边温柔却同样固执的母亲，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
“难道像你和爸这样，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就是很好的模式吗？”
他曾经也以为，父母这样的相处方式是正常的。
所以迎新晚会后，面对叶梓的示好，他并没有拒绝。
叶梓漂亮，家境优越，她确实像母亲一样，能在未来为他的道路提供助力。
当初，在娘家的支持下，只是普通科员的肖爸，一步步坐到了县城一把手的位置。
而肖曜的人生蓝图，也早已被父母规划好。
从青禾大学毕业，回云滨考公，沿着父亲走过的脚印，一步步向上。
可这一切，在遇到童璐之后，彻底动摇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心脏会因为一个人不受控制地跳动，会因为她一个笑容而觉得天空都明亮起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悸动，与“合适”二字无关，是他循规蹈矩人生中，第一次脱轨。
“小曜，听到妈妈说的话没有？和那个女孩子断了联系。”肖妈见他不吭声，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好。”肖曜垂着眼睑，低声应道。
反抗需要力量和时机，现在显然不是。
“嗯，”肖爸终于开口，“等年后，找个时间，你去和丛伯伯、董叔叔他们的女儿见见面，吃个饭。她们也都在帝都上大学，学校和专业都不错，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
这几乎是命令，而非商量。
“嗯。”
肖曜依旧没有反驳，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顿压抑的晚餐终于结束。
肖曜几乎是立刻起身，从母亲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
瞬间，无数条微信消息提示和未接来电的通知挤满了屏幕。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提醒，肖曜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有些空旷，带着点微弱的回响。
……
帝都，“云端之上”酒吧。
光听名字就知其定位，奢华而隐蔽，是许多精英阶层和富家子弟喜欢光顾的场所。
此刻，童璐正躲在酒吧的洗手间里。
隔间门紧闭，她看着屏幕上肖曜的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哭腔，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打给我了……”她的声音轻颤着，“为什么……为什么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肖曜，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根本不喜欢我……”
电话那头，肖曜的声音急切而温柔，是他从未有过的语气。
他解释着，努力地诉说着自己的无奈和真心，祈求她的理解。
童璐安静地听着，甚至顺手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啪”地一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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