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安全屋地下室。
代表顾云帆所乘航班的光点,已经在主控屏幕的东半球地图上稳定航行了近两小时。绿色信标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位置,旁边跳动的数据标注着飞行高度米,巡航速度每小时820公里,预计抵达中转岛屿时间:十一小时二十三分后。
这个不断向东移动的符号,是顾云帆存在的唯一数字化证明,也是林辰此刻全部注意力聚焦的锚点。
安全屋内部,恒定柔和的人工照明依旧,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已经改变了——那种有人低声交谈的呼吸,那种另一个生命体存在的温度,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守望,随着银色厢式货车驶离校园、随着白色公务机冲破云层,被彻底抽离了。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冰冷共鸣。
林辰依旧站在主控台前,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他的肩背线条僵硬得像是浇筑在混凝土里的钢筋,只有偶尔因屏幕数据刷新而微微转动的眼球,证明这具躯壳里仍有意识在活动。
顾云帆登机前最后发来的那张星形石头的照片,还停留在通讯界面的最上方。灰白色的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的手工打磨痕迹清晰可见。林辰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扫过它,仿佛那枚并不存在于眼前的石头,是某种连接两个时空的微弱信标。
他知道自己应该动起来。应该坐下,应该补充水分,应该开始执行计划中“后转移时期”的第一阶段任务清单。但某种沉重的疲惫感,像是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让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这不是生理上的困倦——虽然他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合眼。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虚脱,是长期紧绷的弦突然获得短暂松弛后,反馈回来的、几乎要将人击垮的反弹。
成功了。顾云帆安全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却激不起半分喜悦的涟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空落。仿佛胸腔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让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他伸手握住操作椅的扶手,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然后,他坐了下来。
椅背自动调整角度,贴合他因长时间站立而酸痛的脊椎。这个细微的支撑动作,却让他险些控制不住闭眼的冲动。
不能睡。
他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瞬间驱散了沉重的倦意。浅棕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扫向屏幕上除了飞行轨迹之外的其他监控窗口。
校园内部的干扰已经按计划逐步撤除。宿舍楼走廊的监控恢复正常循环画面,艺术学院附近的变电箱“故障”已由后勤部门记录在案,音乐楼后的环卫车完成作业后驶离。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异常。
但表象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K的被动监测网络捕捉到数个异常信号:凌晨五点二十分至五点五十分期间,校园东区三个不同位置的公共Wi-Fi接入点,出现了短暂而高强度的数据上传峰值,上传目的地指向三个不同的境外IP,但经过跳转后,最终汇入同一个加密服务器集群——特征码与之前标记的“清道夫”通信节点高度吻合。
“他们察觉了。”林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能性高达87.3%。”K的合成音平稳响起,屏幕上同步弹出分析数据,“数据包特征显示为环境传感数据快速回传,包括电磁背景噪声采样、未加密监控画面抓取(恰好覆盖宿舍楼后门至围墙路段)、以及移动设备信号历史记录嗅探。行为模式符合目标丢失后的初期现场复盘。”
“时间窗口呢?”林辰问,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敲击,调出对应时间段的周边监控记录。
“与顾云帆脱离宿舍楼并登上接应车辆的时间重叠度达到92%。”K回答,“‘清道夫’代理很可能在凌晨五点左右启动了某种常规或触发式的自动巡查协议。我们的干扰虽然掩盖了实时画面,但未能完全消除物理踪迹——例如,湿润地面上可能留下的极浅足迹、空气中短暂存在又消散的人体红外辐射残余、或者接应车辆引擎启动时的声纹特征。”
林辰的眉头蹙紧。计划已经尽可能精密,但在一个高度戒备、拥有未知技术手段的对手面前,没有任何方案能保证百分百的无痕。
“他们能追踪到接应车辆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截至目前,未发现针对那辆银色厢式货车的定向追踪信号。车辆在驶出校园三公里后进入地下物流隧道,隧道内我们部署了全频段信号屏蔽,持续八分钟。出隧道后车辆随即进入大型物流园,完成载具转换。转换过程在完全电磁屏蔽的封闭仓内进行,持续时间四分十五秒。之后,冷藏车驶离,信标切换。”K调出了一系列数据轨迹和电磁环境图谱,“根据现有监测,‘清道夫’的探查范围仍集中在校园及周边三公里半径内。他们可能判断目标仍隐藏在校区某处,或通过某种未知的短距离传送方式离开了现场——后一种推测符合他们对‘异常体’能力的认知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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