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
休学一年,模糊的病因,回来后偶尔出现的“既视感”和奇怪的梦境,对音乐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还有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对某些跨学科概念的奇异联想……这一切,是不是早就预示着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定?
或许,那段模糊的哼唱,无意中触发了他潜意识里某个被压抑的创伤,或者某种连精神科医生都无法诊断的、罕见的感官-认知失调症状?
这个解释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反驳:不,不是这样的。那种熟悉感……那种仿佛从自己骨髓里流淌出来的共鸣……绝不是病理性的幻觉可以模拟的。
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和认知撕裂之中。一方面,理智和常识告诉他,最可能的解释是自己精神或身体上的异常;另一方面,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逻辑否定的强烈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截然不同的真相。
他该怎么办?
去看医生?说自己可能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和认知障碍?还是……继续这样装作若无其事,将那个恐怖的下午彻底埋葬?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一种溺水般的无助和冰冷刺骨的孤独。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地板上的光斑逐渐拉长、变形。
宿舍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下午四点五十分。
顾云帆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最初的剧烈情绪冲击已经过去,但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疏离感。手脚冰凉,身体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在涌动,让他感到一种矛盾的不适。
他需要离开这里。这个封闭的、寂静的、仿佛在无声审判着他的空间,让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有些麻木。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帆布文件袋,想了想,又将桌面上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智能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整理仪容,只是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黑发,便再次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室内,不想面对任何熟悉的事物或可能的询问。
他沿着宿舍楼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避开了主路和人多的地方,穿过了几乎没什么人的老实验楼区域,最后来到了校园西北角一片相对荒僻的小山坡。这里曾经计划修建一个新的体育场馆,但因为资金问题暂时搁置,只平整了土地,种上了一些稀疏的草皮和灌木,平时很少有人来。
山坡顶端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边缘立着几个废弃的水泥管道和几堆建筑余料。顾云帆走到一个半人高的水泥管道旁,靠着冰冷的管壁坐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运动场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有序。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风比在宿舍区时要大一些,带着深秋初冬交替时特有的干冷气息,吹拂着他的脸颊和头发,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茫地望向远方。脑海中依旧混乱,但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弥漫的、沉重的迷茫和……挥之不去的悲伤。
那种悲伤很奇怪。并非针对任何具体的事件或人物,更像是一种……底色。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都浸染在了一种淡淡的、无法摆脱的哀愁之中。而下午那段哼唱,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悲伤的湖心,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这种空茫而悲伤的感觉,似乎并非第一次出现。休学期间,躺在病床上(如果那真的是病床的话)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时;复学后,独自在琴房练琴到夜深人静时;甚至在湖边偶遇林辰的那个夜晚,望着破碎的星光倒影时……这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的疏离和淡淡的哀伤,总会不期而至。
以前,他将其归结为生病后的心理阴影,或者艺术创作者特有的敏感与多思。
但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也许,这一切……都和他下午听到的那段声音有关?和他身上这些无法解释的“异常”有关?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部冰凉的手机。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屏幕,解锁。屏幕上是他设置的默认壁纸,一片深邃的星空。
他看着那片星空,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然后,几乎是完全无意识的,他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快速而隐蔽地操作起来。那不是打开某个应用,也不是输入文字或拨号。他的动作非常细微,指尖以某种复杂的、仿佛带有韵律的节奏,轻轻点击、滑动屏幕的特定区域,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仿佛这个动作并非出自他的主观意识,而是一种……深植于肌肉记忆或潜意识层面的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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