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地质学选修课堂。
林辰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浅棕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投影幕布上滚动的岩石样本图片。教授正在讲解火成岩的结构分类,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但在林辰耳中,这些知识已经自动与他脑海中的玉琮数据碎片进行着无声的比对——那些古老记录中关于地球地质年代变迁的描述,与人类现代地质学的框架之间,存在着许多微妙的对应与偏差。
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节奏稳定。这是他在“能量遮蔽”深度冥想后养成的新习惯——通过控制身体最细微的动作和节奏,来辅助维持那种内敛的能量场。过去三天的强化练习,让他在非睡眠状态下维持基础遮蔽的能力有了显着提升,眉心印记的活跃度被压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近乎休眠的水平。K的远程监测数据显示,他的“能量特征信噪比”下降了近40%,这是个令人鼓舞的进展。
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它变得更加微妙,更加无处不在,就像背景辐射一样难以察觉却又无法忽视。有时是眉心血脉偶尔的、几乎不可感知的微弱脉动;有时是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后颈汗毛竖起的直觉警报;有时是深夜独处时,仿佛能听到某种极其遥远、超越听觉频率的“嗡鸣”回响。林辰知道,这很可能不是错觉。那个观测网络,就像一张覆盖天穹的透明薄膜,而他是薄膜上一个被标记了的、微微凸起的点。
他必须习惯在这种注视下生活、思考、行动。如同深海鱼类适应高压,如同夜行动物适应黑暗。
“……同学们注意看这个斜长石的斑晶结构,”教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这种结构在西南山区某些特定岩层中非常典型,与我们上次课提到的‘疑似史前祭祀遗址’所在地的基岩成分高度吻合。这或许能为理解该遗址的选址逻辑提供新的地质学视角……”
林辰的目光聚焦在投影上。又是西南山区,又是那个与玉琮出土地点隐约关联的区域。这已经是教授第三次在课上提及相关内容了。是纯粹的学术兴趣,还是某种无意识的引导?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人都低着头记笔记,少数几个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叶小雨坐在前排偏右的位置,听得格外认真,甚至微微前倾着身体。
自从上次天台交谈后,林辰与叶小雨维持着一种默契而有限度的联系。他们在音乐社团活动时会有简短的交流(主要通过林辰的打字板),偶尔会分享一些自然录音或冷门音乐片段。叶小雨不再追问萧烬或林辰的秘密,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了然和理解,仿佛她已经接受了“有些事情无法言说”这个事实,却依然选择以朋友的身份待在能提供支持的距离内。
这对林辰而言是一种珍贵的慰藉。在充斥着秘密、危险和冰冷注视的世界里,叶小雨代表着一小片正常的、温暖的、无需伪装的土地。但他也更加警惕,绝不让任何可能的危险波及到她。每次接触,他都会加倍检查自己的能量遮蔽状态,确保没有任何异常泄漏。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林辰也站起身,将笔记本和笔收进背包。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男生凑在一起,盯着其中一人的手机屏幕,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真的假的?写得这么细?”
“时间线都对得上,还有现场照片对比……你看这段分析,说那个栏杆的断裂痕迹……”
“嘘,小声点。帖子已经没了,我这是截的图。”
“谁发的啊?这么大胆子?”
“匿名IP,查不到。但肯定是个高手,那些技术分析一般人写不出来……”
林辰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栏杆断裂痕迹?现场照片对比?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继续向教室外走去,但耳朵捕捉着身后断续的低语。
“……萧烬那时候……太可惜了……”
“……肯定有问题……”
声音渐渐远去,被走廊里嘈杂的人声淹没。
萧烬。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加快脚步,走向楼梯间。那里人少,他需要立刻联系K。
就在他推开楼梯间防火门的瞬间,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叶小雨。
她正站在楼梯拐角处,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某种决绝的光芒。
看到林辰,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林辰……你看到了吗?”
林辰瞬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摇摇头,打字:“刚下课。发生了什么?”
叶小雨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那是一张截屏图片,背景是校园论坛熟悉的蓝色界面,但帖子标题已经被打上了“该内容已删除”的灰色水印。然而,在删除前的最后几秒,有人截下了部分内容。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加粗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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