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如同实质的铁锤，持续不断地撞击着金属管道壁，也撞击着林辰的耳膜和神经。每一次嗡鸣都让他的心脏跟着剧烈收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强光手电照进这片肮脏狭窄的庇护所，伴随着保安粗鲁的呵斥。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管道壁，蜷缩在这个相对宽敞的接口平台角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少任何可能被发现的体积。灰尘因为他的剧烈动作和喘息而在空气中肆意飞舞，钻进他的鼻腔，带来一阵阵辛辣刺痒的感觉，他不得不极力压抑着想要咳嗽的欲望，憋得眼眶发红。
汗水浸透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先前攀爬摩擦带来的火辣痛楚此刻在肾上腺素的退潮下逐渐清晰起来，手肘和膝盖传来阵阵钝痛。但他无暇顾及这些。
“萧烬……萧烬！”他在心里急促地呼唤，声音因为过度换气和恐惧而带着颤音，“外面情况怎么样？他们……发现这个入口了吗？”
短暂的沉默，只有警报声无情地嘶鸣。这几秒钟的等待仿佛又一个世纪般漫长。
“……暂时没有。”萧烬的声音终于响起，那电子合成音也仿佛被警报声干扰，带着一种失真的嘶哑和极力维持的镇定，“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七楼主管道和工作室正门。楼下也有保安在集结，封锁各个出口。但这个下层空调机房的通风入口……目前还没被注意到。他们可能还没完全掌握整栋楼的通风管道结构图。”
一丝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尚未升起，就被更大的焦虑压了下去。
“暂时”没注意到。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发现。他们依旧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缩小的牢笼里。
“那个……黑客呢？”林辰想起那个冲向正门的同行，他近乎自杀般的举动此刻想来依然令人费解。
“生命信号……消失了。”萧烬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警报响起后不久，在工作室门口附近。要么是被保安当场制服，要么……他用了某种方法极快地脱离了我的感知范围。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被抓了。或者更糟。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虽然素未谋面，甚至可能互为竞争者，但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依旧瞬间席卷了他。如果当时他选择从正门离开，或者稍有迟疑……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辰强迫自己忽略小腿肌肉因紧张和寒冷而产生的轻微颤抖，努力让思维集中在生存上，“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当然不能。”萧烬的语气迅速变得果决，“这里是死路，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我们必须移动，利用通风系统向下，尽量靠近底层或者地下车库。那里的监控和守卫可能会因为出口众多而相对薄弱，或者能找到其他离开建筑的途径。”
利用错综复杂、昏暗肮脏的通风管道系统继续逃亡——这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但此刻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指引我。”林辰没有任何异议。他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重新握紧了那支微型手电。
“向前爬，大概五米，管道会有一个向下的陡坡，连接着通往六楼的支管。小心，那里可能积灰更厚，而且有尖锐的铆钉。”萧烬的声音成了黑暗中最可靠的导航，“动作要轻，尽量减少金属碰撞和摩擦声。”
林辰点点头，再次用手掌捂住手电前端，只露出一丝微光，然后开始向前爬行。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难行。狭窄的空间迫使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承受着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与冰冷金属的摩擦和细微的吱嘎声。灰尘如同浓雾般被搅动起来，即使他用衣袖捂住口鼻，依旧被呛得阵阵头晕目眩。
五米的距离，仿佛无比漫长。警报声在管道中产生回响，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让他无法准确判断外面的具体情况，只能完全依赖萧烬的指引。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向下的陡坡。坡度很大，而且正如萧烬所说，边缘处能看到凸起的、已经生锈的尖锐铆钉。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准备倒着下去，用脚先探路。
就在这时——
“嘘——停！”萧烬的声音猛地响起，极其急促！
林辰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面……六楼的管道里有声音！”萧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惕，“不是保安……是另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还有……刮擦声？”
电子音？刮擦声？在这种地方？
林辰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难道是某种他们没发现的管道传感器？或者是保安放进来的探查设备？
他凝神细听，除了无处不在的警报轰鸣，果然捕捉到从下方管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非常奇怪的、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静电噪音，其间夹杂着某种硬物刮擦金属内壁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极其诡异，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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