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依旧埋着头,哭声变小了,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
陈老师耐心地等待着,继续轻声安抚:“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还让赵刚坐回来,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林辰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头,眼圈和鼻尖都是通红的,浅棕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充满了脆弱和迷茫。
他看到了陈老师温和而担忧的脸,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已经不知所措的新同桌。
陈老师立刻对赵刚示意了一下。赵刚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刚摆出来的东西。
这个过程对林辰来说依然漫长而煎熬,他死死地盯着赵刚的动作,直到赵刚彻底坐回他旁边的位置,将课本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摆好——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原,但至少那个“同桌”的变量恢复了——林辰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极其缓慢地、扶着墙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虚软。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女生的领域,坐了下来。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刚刚被“入侵”过的桌面边缘,仿佛要擦掉所有陌生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开始机械地、一遍遍地整理自己的课本,将它们叠放成那个完美的直角,指尖反复摩挲着课本的边缘,确认着它们的顺序和位置,试图通过重建这微小的秩序来安抚内心滔天的巨浪。
陈老师轻轻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是她平时备着偶尔充饥的。
林辰的目光在饼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快速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低下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温开水。他只接受自己熟悉的东西,尤其是在秩序刚刚恢复的脆弱时刻。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林辰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完美的直角,呼吸渐渐平稳,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余悸。被他放在脚边的塑料袋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豆浆,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失败的替代品和一个混乱清晨的无声证明。
他不会喝它了。放学后,它会和这个糟糕早晨的记忆一起,被丢弃在垃圾桶里。
而在他书桌的角落里,那个从旧书店买来的青花纹古坛,在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映照下,沉默依旧。只是,若有若无地,坛身似乎又散发出一丝极微弱的、令人不安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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