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开工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遍陕北各县。短短月余，韩城工业园外每日天不亮就排起长龙——延安的、榆林的、宝鸡的，甚至黄河对岸山西的妇女们，背着包袱、揣着干粮，拖儿带女地往这里赶。
“娘，这个月新招了一千八百人，宿舍实在挤不下了。”李燕将报表放在朱琳面前，“有些女工带着孩子，就睡在厂房角落里。得赶紧盖新宿舍。”
朱琳翻阅着报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服装厂投产第一个月，产量已超过预期——五千套军装、八千条毛巾、三千双布鞋，针脚细密，质量扎实。
“让于叔叔再建三栋四层宿舍楼，每层要有公共厨房和洗漱间。”她放下报表，“另外，派采购队去周边县乡，收购羊毛和羊皮。陕北冬天冷，战士们需要皮袄、皮靴、羊毛被。告诉乡亲们，咱们长期收购，价格公道。”
李燕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老百姓养羊有了销路，咱们有了原料，女工们也有活干。”
“不止。”朱琳继续道，“羊毛可以纺线，羊皮可以制革。让于叔叔在工业园西侧再规划一个皮革加工厂。韩城要建成完整的生产链条。”
命令下达后，韩城这台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于大个子带着他一手培养出的建筑队，在工业园西侧划出三十亩地。打地基、砌砖墙、上梁架瓦，工地上号子声日夜不绝。这次他设计得更周全——每栋楼都有暖气管道，直通新建的锅炉房；女工澡堂砌了瓷砖，装了淋浴头；食堂宽敞明亮，能容纳五百人同时就餐。
与此同时，十二支采购小队分赴陕北各地。他们赶着骡车，带着银元和盐巴、布匹等硬通货，走村串户收购羊毛羊皮。
消息传开，整个陕北沸腾了。
绥德县杨家沟，老羊倌杨老汉蹲在窑洞前，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八块银元，激动得手直哆嗦：“一只羊的毛三块，皮子五块……老天爷，这够买三石小米了！”
“爹，咱家那二十只母羊，今年下羔后能到五十只！”儿子杨铁栓掰着手指头算，“一年光卖毛皮就能挣二百多块！”
“养！多养！”杨老汉一拍大腿，“明天就去集上再买十只母羊！”
这样的场景在陕北的山沟沟里处处上演。荒山坡上羊群如云，老百姓脸上有了笑容。有些精明的商贩甚至从宁夏、内蒙贩羊过来，转手卖给韩城采购队，也赚得盆满钵满。
“养羊热”在陕北大地席卷开来。
然而在这片热潮中，一个不起眼的女人随着人流混进了服装厂。
她叫林秀英，二十六岁，自称是山西临汾人，无依无靠一路逃难到此。招工面试时，她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在布片上缝出一朵精致的梅花，针脚均匀细密。
周嫂看得连连点头：“好手艺！留下吧，分到缝纫三组。”
林秀英话少，干活勤快，每日埋头在缝纫机前。下班后，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宿舍床边，要么缝补衣裳，要么静静看书。同屋女工议论时事，她从不插嘴；说起家长里短，她也只是微笑听着。
没人知道，这个温顺沉默的女工，是土肥原贤二亲自挑选的王牌特工。她的任务不是破坏，而是长期潜伏——摸清韩城的一切。
“不要主动联系，不要采取行动。”土肥原的叮嘱刻在她心里，“你要成为韩城的一部分，等待唤醒的那一天。”
林秀英牢记指令。她每天用眼睛记录一切：厂里机器的型号数量、原料的来源去向、女工闲聊中透露的军营位置、部队番号、甚至食堂饭菜的变化——这些都能反映出韩城的物资储备和兵力部署。
她把这些情报牢牢记在脑中，不发报，不写信，只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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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总统府。
一份厚厚的档案摆在红木办公桌上。委员长拿起最上面的照片——那是偷拍的韩城工业园全景，厂房林立，烟囱冒烟，规模惊人。
他翻看内页，脸色越来越沉。
“……韩城现有兵力六万，装备精良。步枪为自制‘中华一式’，性能优于中正式；机枪为改进型捷克式，射速快、故障率低；已能自产82毫米迫击炮，试制155毫米榴弹炮……另有飞机若干架，型号不明……”
“……工业方面：建成水力发电站一座，装机容量5000千瓦；兵工厂月产步枪三千支、机枪二百挺、迫击炮五十门；新建服装厂、皮革厂、机床厂……教育方面：建有小学十二所、中学三所、技术学校两所，聘有外籍教师……”
委员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朱琳，到底是什么来路？”
侍从室主任恭敬答道：“据查，此女原籍湖南，1920年随家人赴智利经营铜矿。在智利十年间，她资助了数百名华人子弟赴欧美留学，涉及机械、冶金、军工、航空等诸多领域。1930年率这批学成人员回国，1931年底至韩城扎根。”
“刘军呢？”
“刘军是湖南同乡，1921年由朱琳资助赴德国学习军事，在德国国防军和军事学院深造十年，1931年回国。此二人去年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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