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韩城县衙,那摔门而去的巨响,仿佛为韩城暂时划下了一道与北方强邻关系的分界线,也敲响了加速奋进的警钟。
朱琳没有丝毫犹豫,伊万诺夫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对刘军下达了命令:“立刻启动新一轮紧急扩军!不限名额,以最快速度,招募、训练新兵!要政治可靠、身体强健!同时,加强所有要害部门、工厂、矿区的警戒等级,尤其是兵工厂、机场和新建的炮兵阵地!”
“明白!”刘军深知时间紧迫,苏联人的威胁绝非空谈,必须抢在可能的实质性压力到来之前,最大限度地增强自身力量。
然而,朱琳的应对并不仅仅是加强防御。伊万诺夫傲慢的态度和赤裸裸的干涉意图,激起了她心中强烈的反击意志。在刘军匆匆离开去布置招兵事宜后,朱琳坐在电报机前,沉思片刻。
她回忆起伊万诺夫在争吵中,无意间透露过与莫斯科联系的紧急频率和代号(或许是他觉得在“落后”的中国小城无需太过保密,或许是愤怒下的失言)。朱琳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个信息,亲自拟了一份措辞清晰、立场坚定的电报。
电报没有发给伊万诺夫,而是直接发往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收报人标注为“约瑟夫·斯大林同志”。
电文内容大意如下:
“致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同志:
“近日,贵国远东事务代表伊万诺夫少校抵达中国陕西省韩城县,就其所谓‘破坏地区平衡’之我国防建设事宜提出交涉。伊万诺夫少校态度倨傲,言辞无礼,公然要求我方向贵国报备核心国防技术参数、接受‘指导’,并威胁将使我方‘付出代价’。”
“韩城县地处中国西北,所进行之一切建设,皆为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保卫中国国家主权与人民安全之正当举措。日本侵占我东北,觊觎我华北,中华民族已至存亡危急之秋。我国军民奋起自救,生产武器以自保,训练军队以御敌,此乃天经地义,不容任何外国干涉。”
“我方向来尊重苏联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建设成就,珍视两国人民友谊。但国家主权与尊严不容侵犯,内政不容干涉。若贵国确系真心支持中国人民之抗战事业,应谴责日本侵略,而非对我后方之自救努力横加指责、威胁恫吓。”
“望斯大林同志明察是非,约束下属不当言行。中国人民保卫家园之决心,坚如磐石。”
“中国陕西省韩城县县长 朱琳”
电文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伊万诺夫的蛮横无理和自己行为的正当性(抗日),又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国家主权和反侵略战争的道义高度,最后还隐含地将军阀割据的国内背景淡化,将韩城定位为中国人民抗战的一部分。
这封电报穿越万里,送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正在为欧洲局势和国内大清洗后续影响而焦头烂额的斯大林,看到了这份来自遥远中国西北的电报。
他仔细阅读了内容。对于远东那个偏远县城的具体情况,他并不十分关心。苏联此刻的战略重点在欧洲,在防范德国,对远东的主要目标是确保在东北的利益和对抗日本。陕北那片贫瘠之地,暂时不在他的核心关注范围内。
朱琳电文中“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保卫中国国家主权与人民安全”的表述,恰恰与苏联当前希望中国能够牵制日本、减轻其远东压力的战略意图有部分契合(尽管苏联对华援助更多是基于自身利益考量)。而伊万诺夫那种粗暴、蛮横、容易激起中国人反感的做法,显然不符合苏联此时希望维持对中国一定影响力、至少不将其彻底推向对立面的需要。
“这个伊万诺夫,愚蠢!”斯大林皱起眉头,将电报扔在桌上,“中国人自己打日本人,在后方搞点武器,只要不影响我们在东北的利益,关我们什么事?跑去指手画脚,还被人抓住把柄告到我这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立刻召来相关负责人员,下达指示:“给远东方面回电,严厉批评伊万诺夫擅自行动、处置不当!重申我们对中国人民反侵略斗争的(道义)支持。至于那个韩城……只要他们不公开反苏,不损害我们在远东的既定利益,暂时不必过多理会。但要保持关注。”
几天后,当刚刚回到远东驻地、正琢磨着如何添油加醋向莫斯科报告“中国地方势力藐视苏联、亟待惩戒”的伊万诺夫,收到了来自莫斯科的斥责电报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吓得冷汗直流。在经历了残酷的大清洗之后,他深知“擅自行动”、“破坏大局”这样的指责有多严重。他原本以为凭自己一番说辞,就能让莫斯科支持他对那个漂亮却倔强的中国女县长施压,甚至……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再也不敢提对韩城采取强硬措施,只能将怨毒深埋心底,同时对朱琳这个女人更加忌惮——她竟然能绕过自己,直接将电报发到斯大林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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