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走到李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独自走向自己那个小小的窝棚。她需要一点时间，梳理一下思绪，也让自己从昨夜的血火紧绷中稍稍放松片刻。
然而，她刚在干草上坐下，闭上眼睛不到一刻钟，外面就传来刘军刻意压低却难掩惊讶的声音：“朱琳姐！秦川……秦川回来了！”
这么快？
朱琳立刻起身走出窝棚。果然，晨雾中，秦川的身影正快步向营地走来，身上似乎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一丝血腥气。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冷硬，眼神却似乎平静了一些，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燃烧。
他走到朱琳面前，将那把驳壳枪双手递还，枪管还有些温热。
“解决了？”朱琳接过枪，问道。
“嗯。”秦川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毒妇正在给她男人办丧事，灵堂里聚了不少她本家的亲戚和趋炎附势的帮闲。我混在吊唁的人群里进去的。她……她正哭得‘伤心’，指着李扒皮的棺材赌咒发誓要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走到她面前，她还没认出我。我对她说：‘李夫人，下去陪你男人和你弟弟吧。’然后……”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一枪，正中眉心。灵堂大乱，我趁乱从后窗跑了，没人追得上。”
他说得简洁，但营地里听到的人，都能想象出当时灵堂里的混乱和血腥。柳氏捂着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泪水中似乎多了一丝大仇得报的解脱。
“有没有惊动其他人？比如黑风寨可能还在附近的眼线？”朱琳追问。
“应该没有。我动作很快，出来就直接钻了山林小路，绕了远路回来的。”秦川肯定地说，“而且，李家现在没了顶梁柱，王毒妇也死了，那些亲戚和下人恐怕正忙着争抢家产，自顾不暇，没空也没胆子追来。”
朱琳点了点头，将驳壳枪重新挂回腰间：“干得利落。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秦川应了一声，走到二姨柳氏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柳氏握着他的手，只是流泪，却说不出话。
营地里的气氛依旧沉重，但那股绝望的悲泣已经渐渐止歇。大仇得报，似乎也让这些刚刚脱离虎口的百姓，心底那口淤积的恶气消散了一些。他们看着秦川，看着发号施令的朱琳，眼中除了感激，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有人能挺身而出、以血还血、主持某种“公道”的复杂情绪。
一刻钟后，队伍再次集结。人数已经膨胀到六十余人，其中近一半是老弱妇孺。行李更多了（多了被救百姓随身携带的可怜家当和昨晚匆匆摸来的少许匪赃），行进速度注定会更慢。
朱琳站在队伍最前，目光扫过这支庞大而杂乱的队伍。孩子们、少年们、新加入的村民们，都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南方：“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道指令，驱动着这支承载了太多血泪和希望的队伍，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南下求生之路。
秦川主动走在队伍侧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刘军和陈乾负责协调队伍中的青壮。小翠、石头、水生等“老队员”则自发地帮助新加入的老弱背负行李。
晨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泥泞的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依旧漫长而艰难。
但昨夜与今晨的血火，似乎淬炼了这支队伍的某种内核。恐惧依然存在，悲伤并未远离，但在那沉默的行进中，一种基于共同经历和微弱希望的凝聚力，正在悄然滋生。
朱琳走在最前方，背脊挺直。她知道，除掉一两个恶霸匪首，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但至少，她守护了身边这些人暂时的安全，也让他们看到了，面对不公与暴虐，反抗是可能的，血债，是可以血偿的。
这或许，就是“火种”在点燃之前，必须经历的风暴与淬炼。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这簇在血火中未曾熄灭的火苗，以及越来越多聚集到火苗周围的人们，走到一个能让火光真正照亮一方、而不仅仅是被风吹雨打的地方。
南方的地平线，在视线尽头微微起伏，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又仿佛在预示着更多未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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