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以为可以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人，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李老从“海里”回来的第二天，清晨六点。
西山院落里的银杏树在秋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李老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百岁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反复运转着昨夜的对话，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走向。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药和温水：“李老，该服药了。”
李老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下。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这个年纪少有的自制力。
“裴一泓那边联系了吗？”他问，声音比昨夜更加沙哑。
“联系了，裴副职说他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但会议结束后会立刻过来。”秘书顿了顿，“不过李老，医生建议您今天要静养，昨晚的出行对您的身体消耗太大了。”
李老摆摆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但有些事，比身体更重要。”
他看向窗外，晨光透过薄雾，给庭院染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这座院子他住了三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但今天，这一切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或许是最后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了。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李老说。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李老一个人。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和赵静婉爷爷奶奶的合影。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照片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祁同伟、赵静婉和两个孩子的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在祁同伟刚当上市委书记不久。照片上的祁同伟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但眼神坚定；赵静婉依偎在他身边，眉眼温柔；双胞胎男孩阳光俊朗。
李老伸出手，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冰凉的玻璃面下，是一家人幸福的笑容。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被坚毅取代。
上午十点，裴一泓的车驶入西山院落。
这位政务院常务副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笔挺，步履沉稳有力。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的阴影和眉宇间的一丝疲惫——显然，昨夜他也没睡好。
“裴副职，李老在书房等您。”秘书迎上来。
裴一泓点点头，跟着秘书穿过庭院。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银杏叶，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布置的景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第一次是三十年前，跟着赵建军来的。那时候李老还没完全退下来，但已经很少见客。赵建军是例外，因为他是李老救命恩人的儿子，也因为两人脾气相投，成了忘年交，最重要的还是他是李老的女婿。
那次见面，李老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经济改革，关于农村发展，关于年轻干部的培养。他记得自己有些紧张，但回答得还算得体。临走时，李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裴，好好干。这个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三十年了。他从一个处级干部成长为副职级领导，李老也从一线退到二线，再到完全隐居。但那份知遇之恩，他从未忘记。
书房的门开着。裴一泓走进去，看到李老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窗外。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给老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显得既孤独又威严。
“李老。”裴一泓轻声唤道。
李老缓缓转动轮椅，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差，苍白中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暗，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两把能穿透人心的刀子。
“一泓来了，坐。”李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裴一泓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是标准的军人坐姿。即使面对这位已经退下来的老人，他依然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秘书端来两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一座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和李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同伟的情况，你了解多少？”李老开门见山。
“昨夜医院传来的最新消息，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24小时，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裴一泓如实汇报，“但脑水肿还没完全消退，医生说不排除留下后遗症的可能。另外，他的左腿伤势很重，即使康复，也可能...影响行走。”
李老沉默了片刻：“凶手呢？”
“正在全力追查。现场发现了指向赵瑞龙的线索，但赵瑞龙现在下落不明。还有迹象表明，可能有一个专业的地下团伙涉案，领头人绰号‘黑蛇’，有跨境犯罪背景。”
“黑蛇...”李老重复着这个名字，“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查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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