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审讯室，李强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王建国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这个案子，水深得可怕。
丁义珍的死，可能不是自杀，也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处理”。
那么大风厂爆炸呢？十五个人的死，是意外，还是也是“处理”的一部分？
李强不敢想下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程度打电话汇报，又放下了。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决定明天一早，当面汇报。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强就来到程度办公室。程度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吃早餐——一杯豆浆，两个包子。
“这么早？”程度有些意外，“有事？”
“程局，昨晚我审了王建国。”李强关上门，“他有松动的迹象，但说了一些...很严重的事情。”
程度放下包子：“坐下说。”
李强把昨晚的审讯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重点讲了“四九城那边的人”和“处理”这两个关键词。
程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等李强说完，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些话，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两个。我没记录，也没告诉其他人。”
“好。”程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李强，这件事，到此为止。王建国说的这些，不要再扩散，也不要再深挖。”
“为什么？”李强不解，“如果真有更高层级的人涉案，我们更应该查清楚啊！”
“查？怎么查？”程度停下脚步，看着李强，“查四九城？我们有什么权限？有什么证据？就凭王建国一句醉话？”
他走到窗前，声音压得很低：“李强，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纪委、检察院、最高检都介入了，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超出权限的，不要碰，也不能碰。”
李强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程度说得对，但警察的本能让他不甘心。
“程局，如果真有人涉案，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没人说让他们逍遥法外。”程度转过身，“但查他们，不是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把王建国、钱勇这些人钉死，把刑事部分办成铁案。至于更上面的，自然有人去查。”
他走到李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记住，我们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不是法官。我们的职责是收集证据，查明事实，然后移交给该管的部门。越界，不仅帮不了忙，还可能坏事。”
李强沉默了。他知道程度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整个案子。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
“明白就好。”程度回到座位，“今天上午，安排王建国见律师。按程序来，全程监控。律师走后，继续审讯，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但‘四九城’那部分，不要记录，也不要再问。”
“是。”
“还有，加强安全措施。”程度严肃地说，“王建国现在很关键，不能出事。你也要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下班后直接回家，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李强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程局，您也注意安全。”
程度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年轻人才是未来。”
上午九点，王建国在监控室里见到了他指定的律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律师，叫陈正道，是京州大学法学院的教授，也是王芳通过学校老师联系的。
会见进行了四十分钟。陈正道出来后，对李强说：“王建国要交代，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保护他女儿的安全，安排她离开京州，去外地生活。第二，如果他被判刑，希望能关在离家近的监狱，方便女儿探视。第三，他希望...希望你们能查清大风厂爆炸的真相，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
这三个条件，前两个是人之常情，第三个却让李强心里一震。
“他为什么特别强调大风厂爆炸？”
“他说，那十五个人，死得冤。”陈正道推了推眼镜，“他说他知道一些内情，但不能在律师面前说。他要直接跟你们说。”
李强和程度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我们答应。”程度说，“王芳的安全我们来安排。监狱的事，我们会向法院说明情况。至于大风厂爆炸的真相，我们本来就在查。”
陈正道点点头：“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他，让他配合？”
“可以。”
十分钟后，李强和张明再次进入审讯室。这一次，王建国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他坐得笔直，眼神坚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队长，我说。”他开门见山，“但我说的每句话，都要记录清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那十五个人是怎么死的。”
李强打开录音设备，示意记录员准备。
“大风厂爆炸，不是意外。”王建国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是丁义珍点的火，但他是被人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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