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祁同伟放下酒杯，看着这对夫妻。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李达康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而这个人情，在未来的政治博弈中，可能会起到关键作用。
但他来找李达康，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人情。
他是真的想拉李达康一把。李达康有能力，有干劲，虽然有时候急功近利，但至少是想干事的。如果因为妻子的问题被拖下水，对汉东、对京州都是损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李达康这个盟友。在汉东复杂的政治格局中，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胜算。
“达康省长，”祁同伟说，“还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您说。”
“大风厂的问题，不会因为丁义珍的死就结束。”祁同伟压低声音，“田国富的调查组还在查。银行违规贷款的问题，迟早会被查出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清理。”
李达康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京州城市发展银行的问题，要尽快处理。该整改的整改，该追责的追责。特别是涉及光明峰项目的贷款，要重新审核，加强监管。这件事，你要亲自抓。”
“我明白。”李达康点头，“明天我就安排。”
“另外，”祁同伟顿了顿，“嫂夫人的事，要保密。在纪委处理完之前，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这是保护，也是警告。如果消息泄露，不仅欧阳菁完了，李达康也会受牵连。
“我懂。”李达康郑重地说。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祁同伟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他站起身。
李达康和欧阳菁也站起来。欧阳菁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祁书记，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嫂夫人，保重。”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李达康，“达康省长，明天的事，要抓紧。”
“放心。”
送祁同伟到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开，李达康关上门，回到客厅。
欧阳菁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李达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欧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欧阳菁抬起头，眼睛红肿：“二十...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李达康重复这个数字，“二十三年，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忽略了家庭。这是我的错。”
“达康...”欧阳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是，”李达康的语气变得严厉，“这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你是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200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背叛了原则，背叛了这个家！”
欧阳菁泣不成声：“我...我就是想...想多挣点钱...想让孩子过得更好...想让你看得起我...”
“让我看得起你？”李达康苦笑，“欧阳，你是我妻子，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需要的是你平平安安，是这个家完整和睦。不是多少钱，不是多高的职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明天，我陪你去纪委。记住，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隐瞒，不要推卸责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欧阳菁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达康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失望、心疼、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他也庆幸。庆幸祁同伟今晚来了，庆幸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等到别人查出来，一切都晚了。
“去睡吧。”李达康疲惫地挥挥手，“明天还要早起。”
欧阳菁点点头，慢慢走上楼。她的背影很单薄，脚步很沉重。
李达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欧阳菁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小科员，欧阳菁在银行当柜员。日子很清贫，但很快乐。每天晚上，两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计划未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他当上领导之后？是欧阳菁当上副行长之后？还是他们渐渐习惯了权力带来的便利之后？
李达康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祁同伟给他上了一课。
在官场上，一步错，步步错。而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达康省长，保重。明天我让钟小艾同志在办公室等你们。”
李达康回复：“谢谢。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汉东的夜晚很安静，但他知道，这安静之下，暗流汹涌。
大风厂爆炸的余波还在扩散，赵瑞龙的问题还在调查，汉东的官场还在震荡。
而他和欧阳菁，已经成了这震荡中的一部分。
但他不后悔。错了就是错了，该承担的责任必须承担。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底线。
只是，他没想到，最终拉他一把的，会是祁同伟。
这个五年前离开汉东，五年后又回来的祁同伟，比他想象的更成熟，更睿智，也更有人情味。
李达康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在官场上，最难的不是往上爬，而是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不失本心，不丢原则，不忘情义。”
祁同伟做到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的祁同伟，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官员——一个既有原则，又有温度；既有智慧，又有人情的官员。
这让他对汉东的未来，有了一些新的期待。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夜色更浓了。
但李达康知道，黎明总会到来。而他和欧阳菁，必须熬过这个漫长的黑夜。
明天，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一个充满未知，也充满希望的开始。
他转身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欧阳菁已经睡了，但眼角还有泪痕。
李达康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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