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刚刚结束的关于吕州市江河化工厂违规排污问题处理的讨论，几乎成了一场失控的角力。
沙瑞金原本想借此机会，敲山震虎，试探一下赵立春势力在环保、土地等敏感领域的底线，同时也观察一下其他常委的态度。他提议由省纪委、环保厅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最近举报频繁的吕州的污染问题。
然而，提议刚出，便遭到了强势阻击。
政法委书记赵长河率先发言，语气看似客观实则包藏祸心：“瑞金书记重视环保，我完全赞同。吕州的环保问题，频频有群众举报，确实要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吕州是咱们省的工业重镇，税收大户，牵扯到几万人的就业。调查组下去，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影响企业正常生产和稳定？我觉得，还是应该以吕州市为主，给地方和企业一个自我纠正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组织部长周桂民便慢条斯理地接上，话语中带着组织原则的“重量”：“长河书记考虑得周全。干部处理更要慎重，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渎职或腐败的情况下，轻易动用纪检力量，容易挫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是不是可以先由省政府那边，比如王政同志牵头，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常委副省长王政立刻会意，点头道：“桂民部长说得对。政府这边对经济运行和企业情况更熟悉，我们可以先派工作组下去，摸清情况，拿出一个稳妥的处置方案，再报省委审定。”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虽然与吕州的林建业并非没有矛盾，但在维护赵系整体利益上毫不含糊，他言辞犀利：“环保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运动式执法！发展是硬道理，但稳定是硬任务。不能还没有落实的问题，就否定整个吕州的发展成绩，甚至影响全省的发展大局！我同意桂民部长和王政省长的意见，要稳妥处理。”
吕州市委书记林建业更是情绪激动，几乎是指着环保厅厅长的鼻子抱怨吕州为全省经济发展做出的牺牲和贡献，暗示调查组下去就是“摘桃子”、“找麻烦”。
专职副书记吴春明和宣传部长黄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保持了沉默，他们麾下的“京州帮”在此事上选择隔岸观火。统战部长柳政虽然支持沙瑞金，但势单力薄。林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则一如既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最终，沙瑞金力主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方案，在看似充分的“讨论”和“民主集中”下，被修改成了一个由王政牵头、相关部门参加的“省政府专项督导组”，其力度和锋芒大打折扣。
沙瑞金面色平静地宣布散会，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意识到，在常委会这个层面，赵立春的势力盘根错节，已经形成了某种利益共同体，常规的、正面的对决，在初期很难占据上风。田国富虽然坚定地站在他一边，但在常委会票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必须开辟新的战场，寻找新的突破口。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站在全省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地市。吕州的试探受挫，说明赵系在传统工业地区和重要节点城市根基深厚。那么，哪里是他们力量相对薄弱，又可能蕴含着突破契机的地方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州。
林州，情况特殊。前任市委书记李达康在任时，以强悍的手腕和“法无禁止即可为”的魄力，大力推行土地财政，几乎将林州能卖的地都卖了个干净，在短时间内的确创造了令人瞩目的“林州速度”，GDP增速一度领跑全省。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政府债务高企，房地产市场过度开发，实体经济空心化迹象显现，社会矛盾积累。
更重要的是，现任林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并非赵立春的人，而是属于那位在燕京养病的省长李春江一系。王国平此人，能力不俗，但性格谨慎，甚至有些油滑，最善于明哲保身。他与依靠土地财政起家、作风强势的李达康天然不对付，两人在林州交接时就有过不少龃龉。李达康提拔的不少干部仍在林州重要岗位，与王国平后来安排的干部形成了两套体系，内耗不断。
“就去林州！”沙瑞金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常规由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陪同，而是只带了省委秘书长（一位相对中立的技术型官员）和政研室的几位笔杆子，轻车简从，直奔林州。
沙瑞金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立春那边的人暗自揣测，沙瑞金是不是在常委会碰壁后，故意避开锋芒，选择去林州这个“烂摊子”显示存在感？吴春明和黄莉则有些疑惑，不明白沙瑞金为何选择这个骑墙派王国平的地盘。就连田国富，在电话里也表示有些不解。
沙瑞金只对田国富说了一句：“国富同志，你先稳住省里的大局。林州之水，看似浑浊，或许能摸到大鱼。”
林州市委书记王国平提前接到了通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这个“逍遥派”最怕的就是成为斗争焦点。沙瑞金不去赵系铁桶一般的吕州、京州，也不去其他有明显派系标签的地方，偏偏第一站就选在他林州，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好拿捏？还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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