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内的日子，如同在冰面上行走，看似平静，实则一步一险。这里的规矩比书房外更严苛，空气里弥漫的药香和无声的肃穆，都昭示着楼上那位伤者的尊贵与脆弱。
柳轻轻的任务是清扫一楼，包括厅堂、偏厅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仅限于擦拭楼梯扶手以下部分）。那位姓严的嬷嬷如同她的姓氏，刻板寡言，一双眼睛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时刻监视着柳轻轻的一举一动。
柳轻轻将【中级敛息术】和【气息模拟】运转成了本能，动作轻缓得如同猫步，擦拭家具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默、安分、略带惶恐的清扫丫鬟，每日按时完成工作，然后便安静地待在下人休息的角落里，低眉顺眼，如同不存在。
但她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她敏锐地感知着这小楼里的一切。
她能听到楼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军医换药时极轻微的交谈片段。从那些碎片信息中，她得知宇文霆中的“赤蝎粉”之毒极为霸道，虽然暂时压制，但余毒未清，需要静养和特殊的解毒方子，其中几味药材似乎颇为难得。
她能感觉到，每日进出小楼的人虽不多，但个个身份不凡。除了墨白和赵统领，偶尔还会有几位气息沉凝、身着便服但难掩威严的中年男子前来探望，与墨白在偏厅低声商谈许久。他们谈论的内容涉及朝堂、边境、军备，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柳轻轻刻意延伸的【身临其境】感知下，依旧能捕捉到“使团”、“议和条件”、“边军异动”等关键词。
北漠使团已经入京了！而宇文霆重伤未愈，显然让大梁在谈判中处于了某种被动。
她还注意到，每日送来的汤药，都由严嬷嬷亲自在一楼的小茶房里检查、煎熬，从不假手他人。煎药的过程繁琐而严格，严嬷嬷如同对待绝世珍宝，一丝不苟。
这是一个绝佳的下毒机会，如果有人想对宇文霆不利的话。柳轻轻甚至能想象出，墨白将她安排在这里，未必没有存着“钓鱼”的心思——看看会不会有人趁机对汤药动手脚，也看看她这个“可疑人物”是否会有所异动。
柳轻轻自然不会去碰那汤药。她非但不去碰，甚至在清扫茶房时，都会刻意绕开药罐和药材，表现得避之唯恐不及。
这天，她正在擦拭偏厅的博古架，墨白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楼上下来。那老者是太医院的院判，显然是来为宇文霆诊脉的。
“……王爷脉象依旧紊乱，余毒胶着，非得‘七星莲’入药，难以根除。”老院判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墨白面色凝重：“宫中也没有存货吗？”
“唉，七星莲生于极北苦寒雪线之上，十年一开花，采摘保存极难。宫中最后一株，去年已为太后入药用了。老朽已派人多方打听，只盼江湖药商或他国贡使手中能有珍藏。”老院判摇头叹息。
墨白沉默片刻，道：“有劳院判大人费心，此事还需加紧。”
送走老院判，墨白站在厅中，目光扫过正在默默擦拭的柳轻轻，忽然开口：“柳姑娘。”
柳轻轻手一抖，连忙停下动作，转过身垂首：“先生。”
“听闻你入府前，曾是北地流民？”墨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柳轻轻心里一紧，谨慎回答：“是……奴婢家乡在北境寒州，幼时遭遇雪灾，才随家人南逃……” 这是系统给她安排的背景，她早已烂熟于心。
“寒州……”墨白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北方，“那地方，靠近雪线，想必极冷吧。”
“是……滴水成冰……”柳轻轻低声应和，心中却警铃大作。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寒州……似乎正是七星莲可能的产地之一！他是在试探她是否了解七星莲？还是另有所指？
墨白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无事，你忙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小楼。
柳轻轻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墨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布置的谜题，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她回到博古架前，继续擦拭。目光无意间扫过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装饰的旧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落满灰尘的毛笔。
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那几支毛笔的笔杆缝隙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小点不同于灰尘的、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粉末？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赤蝎粉？！还是类似的什么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之前留下的？还是……有人刚刚放置的？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去碰。她立刻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擦拭其他位置，但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楼，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暗红色的粉末，是冲着她来的又一个陷阱？还是针对楼上那位王爷的、尚未发动的杀机？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布满蛛网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机关。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她默默运转起新获得的【痕迹抹除】技能，将自己刚才在博古架前停留时可能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痕迹悄然消除。
然后，她如同最纯粹的影子，继续着无声的清扫工作。
药香依旧弥漫，但在这看似安宁的药香之下，暗涌更加湍急。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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