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学儒的夜袭,虽把流寇大营搅得乱成一团,但是毕竟人太少,动摇不了根本。
高迎祥的大军退了二十里,收拢了惊慌失措的败兵,勉强又站稳了脚跟。
一直拖到天亮,这才敢重新扎营。
折腾了一夜,困倦无比的高迎祥刚想睡一会,亲兵来报,闯将求见。
高迎祥本不想见他,但又怕有什么重要的事,只得打起精神让他进来。
“闯王”李自成从帐外闯了进来。
“怎么了?甚事?”高迎祥打了个哈欠。
“闯王,听说卢阎王昨夜已经赶到荆子口,现下我们要么打,倘若不打,就要快点撤,请闯王速速决断”
高迎祥本来就又困又累,只想好好睡上一会,现在李自成又来絮絮叨叨,顿时不喜起来,待要发火,又想到他毕竟是为了公事而来,只好耐着性子道:“你且莫急,等到午后,把各家召来,好生议上一议”
李自成急得额头冒汗:“闯王,如今俺们十万大军,挤在这群山之中,一字长蛇阵摆出去上百里,处处皆是破绽,倘若官军偷袭,我等必然援救不及,昨夜便是明证,请闯王不要犹豫,速速决断”
高迎祥见他夹缠不清,越发不耐,眯着眼睛道:“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若依俺,我军立即后撤,走湖广去四川,官军绝料不到俺们会杀到四川”李自成高声答道。
“陈奇瑜尚在郧阳,莫非你忘了?”高迎祥冷冷说道。
“陈奇瑜贪财,请闯王拿出真金白银,那厮定然放俺们过去”
李自成说得倒是不无道理,高迎祥想了想,又是一阵倦意袭来,他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俺知道了,你先去吧,午后你来,咱们再议一议”
“闯王,军情似火,实在耽误不得,请.........”李自成越发着急。
“出去.......”高迎祥怒喝一声。
李自成沉默半晌,弯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帐外,李自成看着扎得乱七八糟的大营,打仗不外乎战、守、走,战就全力战,守就安心守,走就立刻走,都在一个快字,最忌讳这样犹豫不决的睡大觉,这不是把机会双手送给人家吗?
想到这里忍不住仰天长啸,半天的功夫就这样被白白浪费,官军若是不趁机偷袭都见了鬼了。
他有心带着心腹逃走,不过高迎祥毕竟是他舅舅,如果今天他敢自己逃走,那从此之后,怕是没人敢跟着他干了。
“小人见过闯将..........”身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自成一大跳。
“你是何人?”李自成向一旁跨出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闯将说笑了,昨日才见过,怎么就忘了?”那人赔着笑说。
“哦....你是孙.......甚名字?”李自成这才想起来。
“小人孙大典,见过闯将......”
李自成单手扶着刀柄,冷冷说道:“你不是八大王的人吗?找俺作甚?”
孙大典四下看看,凑得近了些,小声道:“这满营掌家的,俺看只有闯将是个英雄豪杰,其余人皆不足论,今日前来,是为闯将献计的”
李自成冷笑道:“你来给俺献计,不怕张献忠知道,一刀剁了你?”
“正要求闯将庇护,八大王残忍好杀,不听良言,不是成大事之人,今后俺就跟着闯将干了”孙大典毫不犹豫的说道。
李自成眼珠转了转,冷声道:“你先说你有何计要献?”
孙大典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里,才又凑近一点,低声道:“如今卢象升在荆子口,陈奇瑜屯郧阳,闯王却既不战又不走,大祸就在眼前了”
李自成眉头越蹙越紧,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有这样的见识。
“继续说......”他冷声道。
“是.......”孙大典又行了个礼。
“闯将有所不知,这荆子口中,除了卢阎王,还有一人,这人才是破局关键”
李自成心里大奇,忍不住问道:“谁?”
“南阳练备杨知恒.....”提起这个名字,孙大典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你和他有仇?”李自成是什么人物,立即意识到孙大典情绪的变化。
“是有仇......”孙大典也不瞒着,这件事不交代清楚,李自成根本不会相信他。
“小人有一个自幼青梅竹马的相好,本已定下了婚事,谁想到那杨知恒见色起意,抢占了去,这等夺妻之恨,谁能忍下?今日小人来献计,只求闯将一件事,一旦事成,小人不要金银,不要布帛,请闯将把小人妻子还给俺,小人永远念着闯将的大恩大德”
这家伙一张嘴颠倒黑白,本来是杨知恒和绣画两情相悦,到他这儿成了仗势夺妻。
李自成愣了一会,冷笑道:“你这话不尽不实,真假且不去说,只说一件事,你说你自幼和那女人相伴,想必人家待你也不薄,不然你也待不了这许多年月,现在你却要撺掇着俺去偷袭,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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