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字库的东西,都理清楚了?”陆执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
慕笙上前半步,恭敬答道:“回陛下,已初步理清。那口旧衣箱内,共有大小碎石二十七块,断裂石构件五件,麻绳三段,污损葛布片两块,另有铁钉、木屑等杂物若干。均已记录在册。其中一块碎石背面,粘有疑似芝麻酥碎屑。那匹丙寅年杭缎边缘的污渍,经初步辨认,确系建筑所用灰浆,且非近年新调。”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调查结果一一禀报,不添不减。
陆执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碎石二十七,石构件五……碧波亭那点塌陷,用得着转移这么多?】
【芝麻酥……周旺。】
【灰浆……旧渠改道……】
他的心音断断续续,冰冷而专注,显然在将这些线索串联。
“你认为,这些东西,说明什么?”他又问。
慕笙略一沉吟,道:“说明碧波亭的‘意外’,绝非偶然。有人事先做了手脚,事后又急于掩盖,匆忙将可能留有痕迹的物件转移藏匿。而藏匿地点选在癸字库,靠近废井,必是对西苑旧地形极为熟悉之人。芝麻酥碎屑,或可指向特定之人。灰浆则暗示,此事可能与多年前的宫苑改建有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奴婢推测,此事背后,恐非一人之力,亦非一时兴起。或是……早有预谋。”
陆执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不大的荷塘,夏日接天莲叶的盛景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池枯梗残叶,在暮色晚风中瑟瑟。塘边有座半塌的亭子,匾额歪斜,正是碧波亭。
他望着那片颓败,侧脸在夕阳残照里,线条冷硬。
“预谋……”他轻声重复,像是咀嚼着这两个字,“预谋害朕?还是预谋别的?”
慕笙垂眸:“奴婢不敢妄断。”
“你是不敢,还是不想?”陆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慕笙,你入宫不过一年,从浣衣局到尚服局,再到朕跟前。你觉得,这宫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且意有所指。
慕笙心头微紧,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暮色四合,他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她听到他此刻的心音,并非全是猜疑,反而有种奇异的、近乎寻求确认的波动。
【她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吗?】
【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宫里,还有能说真话的人吗?】
她定了定神,认真答道:“回陛下,奴婢见识浅薄,不敢妄言真假。奴婢只知道,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全部。但落在实处的痕迹,经得起推敲的线索,或许能更接近真相一些。至于人心……奴婢愚钝,看不透。”
陆执看了她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看不透?朕看你看得挺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什么时候该亮爪子。也知道……怎么在朕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最后一句,让慕笙脊背瞬间绷直。
他知道她让小喜子小顺子去打探的事了?
“奴婢……”她正要解释。
“不必解释。”陆执摆摆手,重新转身,面向那一池枯荷,“你查你的,朕查朕的。朕倒要看看,最后查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样。”
这话,算是默许,也算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至于那件坎肩……”陆执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掺了冰碴,“德全报上来了。金线确是‘雪里金盏’纹样无疑,且绣入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针工局的旧档显示,先贵妃薨逝后,所有相关纹样图稿依例销毁,但当时负责保管的一个老宫女,在事发前三个月,因‘失手打翻烛台’被贬去浣衣局,没多久就‘失足落井’死了。”
慕笙心头剧震。老宫女……失足落井?又是井!
“而前年负责那批皮货入库查验的,是尚服局一个姓王的掌事宫女。她在坎肩入库后半年,得了恩典放出宫了,去年嫁了人,随夫家去了南边。巧的是,她离宫前,曾与昭华宫一个洒扫宫女是同乡,往来密切。”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昭华宫。但又隔了一层,死了的,走了的,都是些无关紧要、无法对证的小角色。
“陛下,这……”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布局如此深远细致,将可能的人证要么灭口,要么远远送走,这绝不是林昭仪一个人能做到的!她背后,必然还有更深、更隐秘的势力!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执打断她,语气森然,“有人,很早以前,就在织一张网。用的线,是陈年旧事,是宫规禁忌,是……朕的逆鳞。”
他缓缓转过身,暮色将他整个身影笼罩,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而暴戾的火焰。
“他们想用母妃的事来搅乱朕的心神,来试探朕的底线,甚至……来打击朕。”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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