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道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凝固的墨汁,只有沈冰心指尖凝聚的一点冰魄灵光,勉强照亮身前丈许之地。空气沉闷,混杂着岩石粉尘、经年积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陈腐气息。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矿石碎块和早已朽烂的木质支架残骸。
沈冰心背着林寒,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她不敢飞行,这矿道狭窄低矮,许多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更怕灵力波动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一手托着身后的林寒,另一手持着“守寂”剑,剑尖微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寒依旧昏迷,但气息比在黑水渊畔石洞中又平稳了许多,如同沉睡。他的身体随着沈冰心的步伐轻轻晃动,胸口那枚“共鸣星髓玉”透过衣料,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润银辉,如同呼吸般明灭,持续滋养着他受损的本源。而紧贴丹田的“地脉魂晶”,更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和厚重的土行地气,温养着他那逐渐稳固下来的混沌金丹,以及正在缓慢再生、连接的新生经脉。
沈冰心能感觉到,林寒体内正发生着缓慢而奇妙的变化。那新生的混沌灵力,似乎同时融合了星髓的纯净清冽与地脉的厚重沉稳,品质远胜从前,只是数量极少,且在极其缓慢地滋生。他的肉身也在这种力量的浸润下,缓慢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只是神魂依旧沉眠,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按照灰衣老者指引,他们沿着矿道向东北方向前行。矿道并非单一,而是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分出无数岔路,许多都被坍塌的岩石或积水封死。若非老者给出的路线极为精确(“遇三岔左行,见水洼绕右,过‘人’字形塌方直走……”),沈冰心毫不怀疑自己会迷失在这片地下迷宫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矿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竟有一汪浅浅的地下潭水,水色幽暗,散发出淡淡的灵气,虽不精纯,却比矿道内清新许多。潭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和几株低矮的、叶片肥厚的墨绿色植物。
沈冰心停下脚步,略作休息。她将林寒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上,自己也盘膝坐下,服下两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抓紧时间调息。她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连续的战斗、逃亡、透支,让她冰魄金丹也黯淡无光,经脉隐隐作痛。只是她心志坚毅,一直强撑着。
就在她闭目调息,心神稍懈的刹那——
“嗖!”
一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影子,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从幽暗的潭水中激射而出,直袭岩石上昏迷的林寒!那影子速度奇快,带着一股阴寒的水腥气,竟是一只潜伏在潭水中的“幽影水蛭”,一种专门偷袭虚弱生灵、吸食精血神魂的阴毒妖兽,实力约在练气后期,但偷袭手段防不胜防!
沈冰心虽在调息,但警戒之心未失。在那淡蓝影子破水的瞬间,她已然察觉,双目未睁,手中“守寂”剑却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跃起,带起一道冰寒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幽影水蛭”的前端!
“噗!”淡蓝色影子应声断为两截,落地后扭曲几下,化作一滩腥臭的粘液。但这水蛭生命力顽强,后半截残躯竟仍挣扎着弹起,溅出几滴蕴含麻痹毒素的体液,射向林寒面部!
沈冰心身形一晃,已挡在林寒身前,冰魄灵力化作一面薄薄的冰盾,将毒液尽数挡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脸色微寒,看向那幽暗的潭水。这矿道之中,果然也不太平。她不敢再大意,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后,便重新背起林寒,快步离开了这处溶洞。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难行。矿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涉过齐膝深的冰冷积水,水中常有古怪的生物游弋窥伺;有时则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的矿坑岩壁;更麻烦的是一些残留的、早已失效大半却仍有零星反应的古老禁制。这些禁制多是当年采矿修士留下的警戒或防护阵法,年久失修,能量紊乱,触发后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塌方、地刺、或是迷幻雾气。
沈冰心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根据老者指引避开主要危险,一边凭借自身经验和冰魄剑意,强行破开或绕开那些残余禁制。有两次,触发了小范围的地刺陷阱,尖锐的石笋从地面和头顶暴起,她险之又险地背着林寒腾挪闪避,剑光纵横,将其斩碎;还有一次,闯入一片残留的迷幻雾区,眼前幻象丛生,耳畔低语不断,她紧守冰心,依靠“守寂”剑的寂寒剑意才强行破开迷雾,找到出路。
这些阻碍虽不致命,却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和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当她终于按照指引,看到前方矿道尽头透出一丝天光时,已是整整一日一夜之后。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背上的林寒仿佛有千钧之重。
咬紧牙关,沈冰心加快脚步,冲向那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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