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文阁归来后的第二日,林雾尚未开始着手利用皇帝手谕规划修行。镇南王府护卫便带着信件而来。
信中只有简短几语:“林兄,玉京惊变已过,王府上下感念。父王特于今夜在别苑设下私宴,聊表谢意,亦为林兄压惊。嘱咐我一定要请到。酉时三刻,不见不散。”
镇南王府的私宴邀约,情理之中,却又分量不轻。这显然是超出官方封赏的、更为私人的认可与拉拢。林雾略作思忖,回复应约。
酉时三刻,林雾着一身简洁而不失庄重的天行院弟子常服,准时来到镇南王府别苑门前。此处不似正门威严,门前古木葱茏,环境清幽。早已等候在此的并非仆役,而是慕容枫本人。
“林兄!”慕容枫笑着迎上,一身锦袍常服,更显英挺。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雾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林兄辛苦了。走,父王和雪儿都在等着呢。”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轩阁。阁内灯火通明,陈设典雅,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底蕴。正中一张不大的紫檀圆桌,已然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冷盘与酒壶。
镇南王慕容骏并未身着王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绣暗纹的常服,坐在主位,面色虽仍有几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比之前躺在病榻上时已判若两人。见林雾进来,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和煦笑意:“林小友来了,快请入座。”
“谢王爷。”林雾依礼入座。慕容雪坐在他斜对面,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宫装裙,发髻也梳得整齐,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娴静。她见林雾看过来,抿嘴一笑,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慕容骏声音温和,“此番玉京之劫,若非小友智勇,提前示警,又以身为饵深入虎穴,后果不堪设想。王府上下,承情匪浅。这第一杯,聊表谢意。”他举杯示意。
林雾连忙举杯:“王爷言重了。林雾不过略尽绵力,真正力挽狂澜,是陛下运筹帷幄、王爷调度有方、天行院诸位师长鼎力相助。能参与其中,是林雾的荣幸。”他姿态放得很低,将功劳归于上层和集体。
慕容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与林雾对饮一杯。慕容枫也笑着陪了一杯。
“你伤都好了吗?”慕容雪忍不住关切地问道,“那天你被送回来的时候,脸色可吓人了。”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劳郡主挂心,已无大碍,正在调养恢复。感谢郡主的探望照顾”林雾温和回道。
“那就好。”慕容雪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气鼓鼓,“那些幽冥殿的坏蛋,真是太可恶了!二哥,你们可要多抓些!”
慕容枫笑着应承:“自然,一个都跑不了。”
宴席气氛轻松融洽。菜肴并非一味追求珍稀,但样样精美可口,酒也是温润不烈的灵酒。慕容骏询问了林雾在天行院的修行近况,对皓微长老的指点也表示赞同。谈话间,并未过多涉及地底具体细节或“星枢”等敏感话题,更多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关怀与勉励。
酒过三巡,慕容骏放下酒杯,语气稍转正式:“林小友,今日请你来,除却感谢,亦有几句肺腑之言。”
林雾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王爷请讲。”
“你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有担当、知进退。此番立下大功,陛下赏识,天行院看重,前途不可限量。”慕容骏缓缓道,“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负隐秘,又已卷入漩涡中心,日后明枪暗箭,只怕不会少。”
他目光扫过慕容枫和慕容雪,继续道:“我慕容家世代镇守南疆,忠于大夏,亦重情义。你与枫儿、雪儿交好,又于王府有恩。日后若遇难处,无论是否与公事相关,只要不违大义国法,王府门楣,永远为你敞开。枫儿在南疆军中还有些旧部,在京中也有些人脉,或可为你提供些便利。”
这已不是简单的感谢,而是正式将林雾纳入王府的庇护与互助体系,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与投资。
林雾起身,对着王爷行了一礼。他郑重道:“王爷厚爱,世子信赖,林雾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所托。”
“好,坐下说话。”慕容骏满意地点点头,“南疆之事,想必皓微与陛下已与你提过。那里水深浪急,非比寻常。你如今修为尚浅,切莫急躁。待时机成熟,王府在南疆亦有些安排,或可为你提供一二助力。”
“林雾修为还没我高呢,怎么又要安排做事了?”慕容雪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桌上几人听清。她说完似乎意识到有些失言,立刻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雾对于郡主的担忧了然于心,他说到:“天行院弟子本就有除魔卫道、探查四方的职责。”
慕容雪放下酒杯,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我是说,就算天行院有职责,也该等修为稳固了再说。上次在地底就……”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似乎想起那日林雾被扶出来时那摇摇欲醉的样子,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水晶糕,“反正,做事总得量力而行吧。天行院那么多师兄师姐,也不缺一个刚养好伤的人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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