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是被窗棂间漏下的晨光刺醒的——或者说，是被脑海中尚未消散的星图残影与尖锐耳鸣逼得无法继续昏睡。
是自己的小院，昨夜情景历历在目。还好慕容枫安排了护卫，不然自己就得睡大街了。
他撑起身，眼前的世界仿佛蒙着一层跳动的网格，那是“星瞳”过度运转后的视觉残留。尝试调动灵力，丹田处传来滞涩感，像生锈的齿轮勉强咬合。太阳穴突突作痛，昨夜那声直击灵魂的咆哮似乎还在颅骨内回荡。星瞳的反应出乎意料。
“数据……”他哑着嗓子念叨，踉跄下榻，走到堆满玉简和草稿的案前。
主探灵针记录仪静静躺在桌上，旁边十二枚子监测玉简已由慕容枫的人在天亮前送回，整齐排列。林雾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拿起主记录仪，将灵觉沉入。
数据流汹涌而来。
他闭着眼，指尖在虚空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梳理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星瞳”的辅助解析下，昨夜的能量波动被还原成三维频谱图、相位差热力图、强度衰减曲线……
半个时辰后，林雾睁开眼睛，面色凝重。
“干扰确实生效了。”他低声自语，在草稿上飞快记录，“测试开始后第一百二十七息，节点共鸣出现0.3秒紊乱，主阵眼能量摄入效率下降约百分之十五。”
笔尖顿了顿。
“但随后……阵法启动‘强制共鸣’协议。”林雾眉头紧锁，“五个节点的波动被强行同步，能量传输从‘网状’变为‘星型辐射状’，主阵眼直接接管控制权。整体效率在短暂下降后，于第一百八十九息反弹，最终稳定值比干扰前提升百分之七。”
他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双眼。结论很明确：他们的干扰非但没能破坏测试，反而像往火堆里泼了一小杯油——火焰短暂摇曳后，烧得更旺、更稳定了。
阵法有了“抗性”。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不是慕容枫那种沉稳的节奏，而是轻快中带着点蛮横的“咚咚咚”。
林雾叹了口气，收起玉简，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慕容雪。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极不协调地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见林雾开门，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鼻子：“你醒了，昨晚护卫将你送到了王府，顾先生检查说你是操劳过度，气息混乱，神识有损。让其好生休养，便连夜送你回院里了。怎么样，好点了没？”
“呃，好多了，谢郡主关心。”林雾侧身让她进来。
慕容雪熟门熟路地走到院中石桌旁，“砰”一声放下食盒：“我就知道！所以我熬了‘十全大补汤’！”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药材与某种可疑焦糊味的气息弥漫开来。“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和二哥这段时间劳累甚多，是得好好补补”
林雾探头一看，食盒里是个陶罐，罐中盛着黑漆漆、粘稠如墨的液体，表面还漂浮着几片疑似灵芝但颜色发紫的切片。
“这是……什么汤？”林雾喉结动了动。
“十全大补汤啊！”慕容雪理所当然地说，舀出一碗塞到他手里，“人参、黄芪、当归、鹿茸……反正能补的都加了！我盯着熬了两个时辰呢！你快喝，喝完脸色就好了！”
林雾端着那碗黑糊糊的液体，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慕容雪灼灼的、不容拒绝的目光。他尝试用“星瞳”分析成分——结果反馈出一团混乱的能量光谱，至少三种药性相冲。
“郡主……其实我……”
“喝！”慕容雪双手叉腰。
林雾闭眼，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汤汁入口的瞬间，他感觉像生吞了一块燃烧的炭，随后是酸、苦、麻、辣在味蕾上炸开，最后一股热流从胃部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差点咳出来。
“怎么样？暖不暖？”慕容雪期待地问。
“……暖。”林雾咬牙挤出一个字，感觉额角冒汗了，“非常暖。”
慕容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在石凳上坐下，压低声音：“说正事。我今早偷听到顾老跟二哥说话——昨夜皇城有动静！”
林雾精神一振，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药力：“什么动静？”
“钦天监正副监正连夜被召入宫，据说陛下发了很大的火。”慕容雪眼睛眨啊眨，“还有，二皇子被罚‘闭门读书’，旨意是寅时下的。宫里传出来的说法是，二皇子‘言行失当，结交非人’，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林雾心中雪亮。昨夜沁芳园的测试动静太大，恐怕惊动了某些能感知天象或能量异动的高人。钦天监首当其冲，而二皇子……显然是被推出来暂时顶罪的“非人”。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慕容雪歪头想了想，“顾老说，昨夜星象有异，‘南斗偏移，鬼宿泛赤’，是大凶之兆。但他又说……这次的‘凶’，似乎不只在天上。”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林雾：“这个给你。”
林雾接过，上面还有余温。
“这是‘云海精粹’，”慕容雪难得语气认真，“顾老说你神识有损，我便将这个带来了。但这个府里也很少，顾老说主要是炼制很麻烦”
云海精粹，好东西。还记得边境封印任务的时候，严峰长老也给过。不管是对精神力恢复还是修行都有莫大的好处。
林雾手握瓶子，感受到尚未褪去的体温。他郑重收好：“多谢郡主。”
“客气什么。”慕容雪站起身，拍拍裙子，“汤喝完了，我走啦！你记得好好休息，别又熬夜！”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充一句，“对了，那汤的方子是我从《南疆奇物志》里找的，可能……有点猛。你要是拉肚子或者流鼻血，别怪我啊！”
说完，她蹦跳着离开了。
林雾站在原地，感受着胃里那团持续散发热量的“补汤”，又摸了摸怀里的定神珠，苦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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