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此番巡查京畿,辛苦了。”皇帝道。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谢景明垂首。
皇帝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尹明毓,却未说什么。
宴至中途,皇后忽然开口:“今日宴上女眷不少,光吃酒听曲儿未免单调。本宫听闻各家夫人都颇有才艺,不如展示一二,为陛下助兴?”
这话一出,席间女眷们神色各异。有跃跃欲试的,有紧张不安的,也有淡然处之的。
皇帝笑道:“皇后这主意好。今日不拘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可。”
皇后便点了几位素有才名的夫人小姐。有弹琴的,琴声淙淙;有作画的,当场绘了幅秋菊图;还有位翰林院学士的千金,即席赋诗一首,文采斐然。
每展示完一个,皇帝皇后都会赏赐,席间赞叹声不绝。
尹明毓安静地坐着,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不是简单的才艺展示,是各家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后妃们观察各家女眷的场合。
正想着,皇后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谢夫人。”
尹明毓起身:“臣妇在。”
“本宫听闻,谢夫人前些日子在东平王府太妃寿宴上,讲了个关于‘福气’的故事,太妃很是喜欢。”皇后笑容温和,“不知今日,可否也说与陛下与本宫听听?”
席间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尹明毓。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在皇帝面前讲故事,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说好了是锦上添花,说不好便是贻笑大方。
谢景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安抚。
尹明毓定了定神,福身道:“皇后娘娘谬赞了。那不过是个粗浅的故事,恐污了陛下与娘娘的圣听。”
“无妨。”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朕也想听听。”
这话便不容推辞了。
尹明毓深吸一口气,走到席前。她没有跪下,只微微垂首,声音清晰而平稳:“那臣妇便献丑了。”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从前有座山,山里有户人家。这家人日子清贫,却过得和和美美。老母亲常说:‘咱家虽不富裕,可一家人齐齐整整,便是天大的福气。’”
席间安静下来。这开头,听着实在太过寻常。
尹明毓继续道:“有一日,山中来了位游方道士,说能为人增福添寿。许多人家捧上金银,求道士施法。这家人也去了,却只奉上一碗清茶、两个窝头。道士问:‘你们不求富贵?’老母亲答:‘富贵在天,不强求。只求家人平安,日子安稳。’”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席间有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道士饮了茶,吃了窝头,笑着说:‘你们已有最大的福气了。’说完便走了。这家人不解,直到多年后,山中发了大水,那些求了富贵的人家,因家财太多,逃难时拖累重重,反倒遭了难。而这家人,轻装简行,早早避到高处,全家无恙。”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尹明毓抬眼,望向御座:“臣妇以为,福气不在金银财宝,不在高官厚禄,而在心中知足,在家人安康,在国泰民安。陛下励精图治,四海升平,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仁德广被,此乃天下之福,亦是臣民之福。”
话音落,席间鸦雀无声。
半晌,皇帝抚掌笑道:“说得好!”
皇后眼中也露出赞许:“谢夫人这故事,浅显却意味深长。福气……确实在心。”
席间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称赞。几位老臣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尹明毓回到座位,手心已微微出汗。谢景明在案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尖温热。
“说得很好。”他低声道。
尹明毓轻轻吐出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却正好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宴席继续。丝竹声又起,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考验从未发生过。
只是,投向尹明毓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打量,少了几分最初的轻慢。
坐在斜对面的安郡王府三夫人,正与身侧的一位夫人低语。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织金褙子,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复杂神色。
尹明毓只当不见,专注地看着场中的歌舞。
阳光透过彩棚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这宫宴,也不过如此。
风来,苑中桂花香阵阵。
宴,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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