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刚下车,门房管事就迎上来:“大人,夫人让您回来直接去书房。”
书房里,尹明毓正在看一叠契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回来了?”
“嗯。”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将刑部的事简单说了,最后提到“蟠龙佩”和“蟒纹令”。
尹明毓听完,沉默片刻,道:“瑞亲王。”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猜到了?”
“满朝能用蟠龙佩的亲王郡王有七位,但配蟒纹令的,只有瑞亲王。”尹明毓放下契书,“先帝在位时,曾赐瑞亲王‘节制三府卫戍’之权,蟒纹令就是信物。虽然今上登基后收回了兵权,但令符……瑞亲王一直没交。”
谢景明眼神沉了沉:“他留着令符做什么?”
“或许……是念旧。”尹明毓倒了杯茶推给他,“也或许,是另有用处。”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陛下知道吗?”谢景明问。
“知道。”尹明毓道,“但陛下仁厚,顾及叔侄情分,一直没提。瑞亲王这些年也安分,除了年节宫宴,很少露面。”
“安分?”谢景明想起刘威的供词,“安分的人,会私养镖师做护卫?会暗中转运禁物?”
尹明毓没接话,转而问:“保定那边顺利吗?”
“顺利。”谢景明将信递给她,“孩子已经接出来了,暂时安全。”
尹明毓看完信,点点头:“那就好。只要赵贵的儿子在我们手里,赵贵就不敢全听钱惟庸的。”
“你打算用那孩子撬开赵贵的嘴?”
“不。”尹明毓却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钱惟庸和瑞亲王这条线,我们手里证据还不够。刘威的供词只能证明有位‘贵人’,证明不了那就是瑞亲王。贸然动赵贵,打草惊蛇。”
“那……”
“等。”尹明毓端起茶杯,“等对方先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兰时的声音:“夫人,宋掌柜来了,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宋掌柜匆匆而入,连礼都顾不上行:“夫人!锦绣阁……锦绣阁的赵贵,跑了!”
“什么?”尹明毓放下茶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宋掌柜急声道,“小人按夫人的吩咐,一直让人盯着锦绣阁。今早辰时,赵贵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了城西的茶楼。盯梢的人跟进去,却发现他从茶楼后门溜了,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出城的人群里走了!”
“往哪个方向?”
“南边!应该是想回江南!”宋掌柜道,“小人已经派人去追,但……恐怕追不上了。”
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
赵贵跑了——这意味着,钱惟庸要弃子了。
“跑得好。”尹明毓忽然笑了。
宋掌柜一愣:“夫人?”
“他这一跑,反而坐实了心里有鬼。”尹明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宋掌柜,你立刻去做三件事。”
“夫人吩咐!”
“第一,把赵贵卷款潜逃的消息散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尤其要传到那些被锦绣阁欠了货款的商家耳朵里。”
“第二,以我的名义,去京兆尹衙门报案,就说锦绣阁东家赵贵诈骗商户、卷款潜逃,请官府发文海捕。”
“第三……”尹明毓将写好的信纸折起,递给宋掌柜,“把这封信,送到保定城外农庄,交给咱们的护院。让他们按信上写的做。”
宋掌柜接过信,匆匆去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
谢景明看着尹明毓:“你信上写了什么?”
“让护院告诉赵文启,他爹跑了,留下他一个。”尹明毓重新坐下,语气平静,“然后,安排那孩子‘偶然’听到一个消息——钱惟庸要灭口,他爹回江南是死路,唯一的生路是来京城,投案自首。”
“他会信?”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突逢家变,爹跑了,自己被陌生人藏在农庄,周围还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找他……”尹明毓看向窗外,“这时候,任何一点希望,他都会抓住。”
“你想让赵文启劝他爹自首?”
“不是劝,是逼。”尹明毓道,“赵贵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不会不在乎儿子的命。只要赵文启在我们手里,他就会权衡——是继续跟着钱惟庸,最后父子一起死;还是反水,至少保住儿子。”
谢景明沉默良久,才道:“这手段,有些狠。”
“狠吗?”尹明毓转回头看他,“钱惟庸贪墨赈灾银时,江南水患死了多少百姓?赵贵做假账时,多少织工绣娘拿不到工钱,饿死病死在破屋里?他们不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世道,对好人太狠,对坏人太宽容。我只是……把天平往回扳一扳。”
谢景明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她说的那句话——“别怪我只顾着自个儿快活”。
可这些年,她真的只顾着自己快活吗?
绣坊收容孤女,商路帮扶小贩,甚至这次江南织造局的案子,也是她先发现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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