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吗?”谢景明问看守的衙役。
衙役摇头:“嘴硬得很,只说是收了钱办事,不知主使。”
谢景明走到那梗着脖子的黑衣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道:“你左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茧的位置偏上,不是军中制式刀,也不是江湖常见的鬼头刀……是衙门的腰刀。”
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
“京城各衙门,用腰刀的不少。”谢景明声音平静,“但虎口茧这么厚的,通常是常年巡街捕盗的差役。你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是京兆府的捕快?”
“我不是!”黑衣人嘶声道。
“不是?”谢景明伸手,一把扯开他肩头的衣裳——那里有个陈年伤疤,形状特殊,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三年前,京郊剿匪,五城兵马司有十七人受伤,其中左肩中箭的有三人。一人伤重不治,一人调离,还有一人……”
他顿了顿:“叫张猛,对吧?”
黑衣人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张猛,家中老母六十三岁,住在城西榆树胡同。妻子早亡,留下一女,今年该有十一了。”谢景明每说一句,张猛的脸就白一分,“你若老实交代,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保你家人无恙。若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张猛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哑声道:“我、我说……是、是李侍郎府上的周管家,给了我们每人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路上……做了谢大人。”
“周奎?”谢景明确认。
“是、是他。”另一名黑衣人见同伴招了,也忙不迭道,“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若、若失手……家人会有抚恤。”
“抚恤?”谢景明冷笑,“你们可知,昨夜若真得手,今日你们的家人就不是领抚恤,而是被灭口了。”
两人俱是一震。
“李侍郎在何处与周奎碰面?如何吩咐?银子从何而来?——这些,一五一十写下来。”谢景明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写清楚了,我保你们家人平安。写不清楚,或者有所隐瞒……”
他没有回头,但地牢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走出地牢时,已是午后。
阳光刺眼,谢景明抬手遮了遮,肩上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赵阔跟上来,低声道:“大人,京城那边……要不要递个消息回去?”
谢景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纸笔,就着衙门口的石台,快速写了几行字,封好交给赵阔:“用最快的信鸽,送回谢府。”
顿了顿,他又道:“另写一封,给金娘子。告诉她,全力追查程万里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南方天际。
而此时的京城谢府,尹明毓刚听完兰时的禀报。
“粥棚那边,今日又来了不少流民。按夫人的吩咐,青壮年男子登记姓名、籍贯,若有愿意做短工的,便介绍到金娘子的货栈去。妇孺老弱,依旧施粥赠药。”兰时说着,脸上露出笑意,“外头都说,夫人这法子好,既救了急,又给了活路。”
尹明毓正在给一盆秋菊修剪枝叶,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兰时迟疑了一下,“红姨娘这两日安静得很,除了每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几乎不出院子。只是她身边那个叫小翠的丫鬟,昨日悄悄出府一趟,去了城东那家‘陈记药铺’。”
“陈记药铺?”尹明毓剪下一截枯枝,“是卖药材的?”
“是。不过奴婢打听过了,那药铺除了卖药材,也做些……不太干净的买卖。”兰时压低声音,“据说,能配一些市面上不让卖的药。”
剪刀在空中顿了顿。
尹明毓放下剪刀,用布巾擦了擦手:“派人盯紧那个小翠,看她下次什么时候去,买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另外——”她抬眼,“侯爷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算脚程,应该快到淮安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系着小小竹筒。兰时忙上前取下,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尹明毓。
纸条不大,上面只有两行字:
“安抵淮安,遇刺未遂。活口两人,皆指李府。勿念,万事小心。”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但那个“勿念”,却写得格外端正。
尹明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才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落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兰时。”
“奴婢在。”
“备车。”尹明毓起身,“去京兆府衙门,我要见王捕头。”
“现在?”兰时看了看天色,“夫人,这个时辰……”
“就现在。”尹明毓已走到门口,声音清晰传来,“侯爷在淮安抓到了活口,指认李侍郎府上的周奎买凶杀人。这是重案,该让京兆府知道了。”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尹明毓的马车驶过熙攘街道,停在京兆府衙门前时,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织锦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清雅素净。可当她走下马车,拾级而上时,那份从容气度,却让守门的衙役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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