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山，已经漫过一层萧瑟的冷意。枯黄的野草顺着土崖边缘蔓延，风卷着沙砾打在崖壁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上午九点，市公安局的警车停在土崖下的荒地上，尚希海踩着没踝的杂草往前走，眉头越皱越紧 —— 这里太偏了，除了偶尔路过的采药人，几乎不会有人来，可死者的丈夫李建军却说，妻子林慧是 “早上来散步时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
“尚队，法医到了。” 警员小李的声音打断了尚希海的思绪。他回头，看到张亦萍穿着深蓝色勘查服，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法医工具箱，正快步走来。工具箱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解剖刀、止血钳、物证袋，都是她多年办案的 “老伙计”。
“死者林慧，32 岁，和丈夫李建军处于离婚诉讼冷静期，今早七点被李建军发现坠崖。” 尚希海递过初步案情记录，“李建军说两人昨天还一起吃了晚饭，没发生争执，早上他发现林慧没在家，出来找时就看到人掉在崖下了。”
张亦萍没说话，先绕着土崖底部走了一圈。林慧的尸体趴在荒草里，身上穿的米白色外套沾满泥土，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她蹲下身，戴上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的头发 —— 林慧的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唇破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像是单纯失足坠崖能造成的伤。
“先确认死亡时间和致命伤。” 张亦萍打开工具箱，拿出体温仪和解剖针。她将体温仪贴在死者的腋下，又用解剖针轻刺死者的指节皮肤，“尸温 28℃，尸僵蔓延至全身关节，角膜轻度浑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和李建军说的‘早上失足’时间对不上。”
尚希海的眼神沉了沉：“你的意思是，李建军在撒谎？”
“至少时间线有问题。” 张亦萍继续检查尸体，当她掀起死者的外套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 林慧的手臂和腰腹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色，明显是多次遭受外力击打造成的。更关键的是，死者的颈部有一道浅浅的索沟，边缘带着表皮剥脱的痕迹，“这些伤不是坠崖造成的。淤青是钝器击打所致，颈部索沟可能是被绳索或布条勒过，她生前很可能遭受过暴力。”
这时，技术科的警员在土崖顶部发现了异常。“尚队！张法医！这里有块石头上沾着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张亦萍和尚希海立刻爬上土崖。崖顶的一块青灰色石头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旁边的杂草有明显的倒伏痕迹，像是有人被拖拽时留下的。张亦萍用棉签蘸取血迹，放进证物袋：“送去做 DNA 检测，对比林慧的样本。另外，看看周围有没有脚印，尤其是带泥土的鞋印。”
“李建军在哪？” 尚希海转头问小李。
“在山下的警车里，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哭，说自己没照顾好妻子。” 小李的语气带着几分怀疑，“但我刚才给他做笔录时，发现他的袖口沾着一点泥土，和崖顶的泥土颜色很像，他说自己是‘救人心切，爬崖时蹭到的’。”
尚希海走到警车旁，李建军正坐在后座，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啊，阿慧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我们虽然在办离婚，但感情一直很好，她怎么会想不开……”
“感情很好？” 尚希海的目光落在李建军的袖口上，“那林慧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在哪？做了什么？”
李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淤青…… 可能是她不小心撞到的吧。我昨晚在家看电视，看完就睡了，没人能证明……”
“没人能证明？” 张亦萍走过来，手里拿着从死者外套口袋里找到的手机，“林慧的手机里，有近三个月的通话录音和聊天记录，里面全是你威胁她的内容，还有你承认家暴的语音。你说‘敢离婚我就弄死你’，这也是‘感情很好’？”
李建军的身体猛地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张亦萍手里的手机，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张亦萍将手机交给技术科，又蹲下身检查李建军的鞋子 —— 他穿的黑色运动鞋鞋底，沾着和崖顶、崖底都不同的红泥土，鞋边还有一根黄色的草纤维，和崖顶倒伏的杂草材质一致。“你的鞋子上沾着崖顶的泥土和草纤维，说明你昨晚去过崖顶，不是你说的‘早上才来找人’。”
尚希海拿出手铐，走到李建军面前：“李建军，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建军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下车：“我没有！阿慧是失足掉下去的！你们没有证据！那些录音是她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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