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乱葬岗被晨雾裹得严严实实，泥土里翻出的白骨泛着冷光。张亦萍蹲在地上，用毛刷轻轻扫去骨头上的浮土，指尖触到股骨上一道深痕时，心脏猛地一沉 —— 这道痕迹是利器砍击造成的，与小芳嫁衣碎片上的剪刀刃宽度完全吻合，“这就是小芳的尸骨，她死前应该被反复砍击过，凶手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更残忍。”
王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王铁牛昨天还说，是他一个人杀了小芳，可这尸骨上的痕迹，不像是一个人能造成的。”
两人刚回到派出所，审讯室里就传来争执声。王铁牛趴在桌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嘶哑地喊：“我都说了是我干的！你们别再逼我了！” 张亦萍推门进去，将一张白骨照片放在他面前：“股骨上的砍痕有三道，角度各不相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造成这种痕迹？还有，1983 年失踪的那个女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提她的名字？”
王铁牛的身体僵住，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眼里满是恐惧：“是…… 是老支书让我干的！当年小芳要跑，老支书说她要是出去说了村里拐卖女人的事，我们都得完，就让我和王铁柱把她杀了！1983 年的那个女人，也是老支书让人埋的，我只是帮了忙！”
这个消息像惊雷，炸得张亦萍心头一震。她立刻让王海去查老支书的下落，却得知老支书三年前就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张建军现在是清溪村的村主任。“张建军？” 张亦萍突然想起，那天去村里法医站时，张建军曾以 “关心案情” 为由，反复询问物证检测进度，“他很可能知道当年的事，甚至参与了掩盖真相！”
傍晚，张亦萍以 “了解村里帮扶需求” 为由，去了张建军家。客厅墙上挂着老支书的遗像，桌角放着一个旧木盒。张亦萍目光扫过木盒时，张建军突然挡住她的视线：“张法医，咱们还是聊聊帮扶的事吧，这些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我听说，老支书当年很受村民尊敬，” 张亦萍不动声色地坐下，“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1986 年小芳的事？”
张建军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我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建军，把我那个绣着兰花的手帕拿过来，我要擦桌子。”
张亦萍心里猛地一跳 —— 李老太的日记本里写过，小芳最擅长绣兰花手帕，当年她还送给李老太一条，后来被王铁牛烧了。“老夫人是您母亲？” 她看向里屋，“能不能让我见见她？我想问问当年村里的事。”
张建军刚要拒绝，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她看到张亦萍，眼神突然亮了：“你是城里来的法医吧？我听说你查清了小芳的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褪色的兰花手帕，递到张亦萍面前，“这是小芳当年送给我的，老支书不让我留，我偷偷藏了三十年。她说她有个女儿，跟我孙女差不多大，要是能跑出去，就去寻女儿……”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可我后来才知道，老支书为了不让小芳出去告状，让王铁柱兄弟杀了她…… 我不敢说，村里没人敢说，老支书当时是天，我们要是说了，自己的家人都得受连累……”
张亦萍接过手帕，指尖触到粗糙的针脚，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时，王海发来消息：“我们在老支书的旧宅里找到一个账本，上面记着 1983 年到 1986 年，村里有七个外来女人被拐卖，其中三个被杀害，埋尸地点都有记录，张建军的名字在账本上出现过三次！”
张亦萍立刻拿出手机，将账本照片递给张建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年你帮老支书掩盖罪行，现在还想继续瞒下去吗？”
张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是我爸让我做的…… 他说要是这些事暴露了，我们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我只是帮他把埋尸的地方做了标记，我没杀人啊！”
深夜，张亦萍回到法医站，老太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拿出小芳的尸骨照片，又看着那条兰花手帕，突然想起汪赞之前说的话：“有些案子，破了比不破更让人难受，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人性的黑暗和集体的沉默。”
她给汪赞发了条消息：“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当年的清溪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人都在沉默，所有人都是帮凶。” 没过多久，汪赞回复：“我明天就能结束香港的案子，后天一早就去清溪村，陪你一起把剩下的真相挖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小芳的白骨照片上。张亦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张建军的供述，更是整个村庄的愧疚与逃避。而这段被掩盖了三十年的悲剧，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弥补 —— 就像小芳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那些沉默的村民，也永远无法抹去心里的罪恶感。但她必须走下去，因为只有揭开所有黑暗，才能让那些逝去的人，在地下得到一丝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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