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晨光透过铁窗斜切进来，落在李老太花白的头发上。她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面对张亦萍递来的日记本，眼神里终于卸下了昨日的紧绷：“1985 年的秋天，我刚满二十，跟着邻村姑娘去县城买做嫁衣的布，走在半路就被人捂住了嘴…… 再睁眼，就躺在王家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张亦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声追问：“王铁柱买您花了多少钱？这些年，他有没有对您做过更过分的事？”
“五百块，” 李老太的声音像被风吹皱的纸，“他把我锁在屋里，我哭一次就打我一次。有回我想翻后墙跑，被他抓回来打断了左腿，躺了半个月，还是邻村的接生婆偷偷给我送的药。” 她掀起裤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膝盖延伸到脚踝，“这疤，跟了我三十年。”
审讯进行到一半，汪赞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走到走廊接完电话，回来时眉头拧成了疙瘩：“亦萍，香港那边有紧急案件，法医中心让我立刻回去支援，最晚今晚的航班。”
张亦萍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放心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带来的设备和技术资料，我都记下来了，不会出问题的。”
汪赞从包里掏出一个 U 盘，又把简易金属探测器的使用手册递过去：“这里面是纤维试剂改良方案的详细步骤，还有香港那边的毒物检测参考案例。探测器的电池我充好了，要是遇到金属物证，按红色按钮就能启动。”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这是我香港的手机号，有任何技术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尽量帮你远程解决。”
两人在派出所门口告别，汪赞反复叮嘱：“山里条件差，晚上勘查记得多穿点，别像上次在香港那样，为了赶进度忘了吃饭。” 张亦萍笑着应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回到审讯室。
刚坐下，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你就是张法医吧？我是县派出所的王海，尚希海是我老同学，他昨天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多照顾你。”
张亦萍接过豆浆，心里泛起暖意：“多谢王队长，麻烦您了。”
“客气啥，尚希海说你是法医界的能手，这次清溪村的案子，还得靠你多费心。” 王海坐在她对面，翻开案卷，“我们查了清溪村的老档案，1983 年到 1986 年，村里有三个外来女人失踪，当时王家兄弟都被问过话，但没找到证据，最后只能搁置。”
这个消息让张亦萍心里一沉。她回到审讯室，继续询问李老太：“您在村里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其他被拐来的女人？比如三十多年前，有没有一个叫小芳的姑娘？”
李老太愣了愣，眼神飘向窗外的远山：“有…… 那姑娘比我晚来一年，长得白净，被卖给了村东头的张家。有天我看见王铁牛跟张家吵得面红耳赤，第二天就没见着小芳了。村里人都说她跑了，可我半夜起来喂猪时，看见王铁牛在河边烧东西，火光里飘着女人的花布衫。”
张亦萍立刻联系王海，带着村警去河边勘查。她按照汪赞教的方法，启动简易金属探测器，沿着河岸慢慢移动。“滴滴 ——” 探测器突然发出警报，张亦萍立刻示意警员挖掘。没过多久，一把生锈的铁皮剪和几块破碎的花布被挖了出来。
“这剪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款式，布料的花纹也符合当时的风格。” 张亦萍小心翼翼地提取布料上的纤维，“王队长，麻烦您安排人把这些物证送到县局实验室，用汪赞留下的纤维试剂方案检测，看看能不能找到 DNA。”
王海立刻安排车辆，还特意派了两个警员协助她：“你一个女同志在山里办案不容易，有啥需要随时跟我说，所里能调的人手都给你调。”
傍晚，张亦萍回到村里的法医站，刚把物证整理好，手机就响了 —— 是汪赞打来的。“亦萍，物证送出去了吗？纤维检测记得用生理盐水浸泡样本，蛋白酶 K 的用量别超 0.5 毫升，不然会影响 DNA 提取。”
“我记着呢，你放心吧。” 张亦萍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炊烟，“王队长很照顾我，尚希海的面子真管用。”
电话那头传来汪赞的笑声：“那就好。香港这边的案子有点棘手，估计得忙一阵子，你自己注意安全，别硬扛。”
挂了电话，张亦萍翻开汪赞留下的技术手册，仔细标注重点。这时，王海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张法医，刚从家里带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尝尝。山里晚上冷，吃点热的暖和。”
张亦萍接过保温桶，眼眶有些发热：“王队长，您太客气了，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啥麻烦，尚希海特意嘱咐我，让我别让你受委屈。” 王海坐在一旁，看着她吃饺子，“对了，县局实验室刚才打电话，说布料上提取到了微量 DNA，跟王铁牛的样本有亲缘关系，这案子有戏了！”
张亦萍心里一喜，立刻放下筷子：“那我们明天就去审王铁牛，结合李老太的供述和物证，应该能让他交代当年的事。”
夜色渐深，王海走后，张亦萍继续整理案卷。她看着汪赞留下的 U 盘，又想起王海送来的热饺子，突然觉得，虽然汪赞不在身边，但尚希海的托付、王海的帮助，还有汪赞远程的技术支持，都像一束束微光，照亮了她独自办案的路。而她也更加坚定，不管多难，都要查清真相，让那些被掩盖的往事，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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