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大约十分钟，到达林薇说的岔口。向下是一个垂直的维修井，井壁有生锈的梯子。秦雪先下，落地后举枪警戒——虽然枪没用，但动作带来心理安慰。
井底是一个昏暗的通道，比上面的区域破旧得多。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地面有积水，天花板上的灯光半数损坏，剩下的一闪一闪，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味和隐约的腐臭。
这里显然是“摇篮”的底层，日常维护区域，甚至可能是建造时未完全完工的部分。
林薇和小杰先后下来。三人背靠墙壁，稍作喘息。
“那个权限能维持多久？”秦雪问。
“不知道。”林薇摇头，“它不是完整的权限，更像是‘回响’晶体中残留的一个指令片段。系统识别了它，但一定会重新验证。一旦核心处理单元完成分析，就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追兵会来，而且会更强大。
“我们需要武器。”小杰检查着自己的刀，刃口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卷了几处，“还有离开这里的路线。”
秦雪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之前从陈启明那里拿到的数据。快速浏览后，她找到了一部分有用信息：“‘摇篮’的结构笔记...这里。第七守望站是方舟议会早期建造的十二个地下避难所之一，设计容纳五千人，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防御工事。但笔记里提到一个疑点：议会记录显示该站于屏障建立后第三年因‘能量核心故障’被废弃。显然记录是假的——它还在运行，而且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翻到下一页：“笔记作者——应该是壁垒的侦查员——怀疑‘摇篮’在进行某种‘意识标准化’实验，目的是制造绝对服从、高效能的‘新人类’，以应对末世资源匮乏。实验显然失控了，或者...成功了。”
林薇接过终端，快速扫过数据。“难怪那些居民像机器人...他们的自主意识被压制，用统一的‘表层意识程序’覆盖。安保人员则是另一种方向：保留战斗本能和部分判断力，但用植入物强化身体和控制忠诚。”
她抬起头：“但这解释不了我体内的‘种子’。如果它是议会丢失的实验产物，为什么苏哲会有它？为什么议会要隐瞒它的存在？”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拖拽声。缓慢、沉重，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三人立刻安静，紧贴墙壁。秦雪关掉终端照明，小杰将刀横在身前。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借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秦雪勉强看到一个轮廓：人形，但姿势怪异，一条腿拖在后面。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当它进入一个尚能工作的灯光下时，秦雪看清了。
那是一个“摇篮”居民——或者说，曾经是。他穿着破烂的浅蓝色制服，但半边身体已经严重变异：右臂膨胀成不规则的肉瘤状，表面有脉动的血管和几处裂口，裂口里不是血，而是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左脸还算正常，右脸则完全被某种真菌般的增生组织覆盖，一只额外的、没有眼睑的眼睛在增生组织中央眨动。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居民那样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他看到秦雪三人时，停下脚步，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不成句的音节。
然后他举起那只还算正常的手，指向通道更深处，又指了指自己变异的部分，最后做出一个“快走”的手势。
“他...还有自我意识？”小杰低声说。
林薇的绿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是‘转化失败’的个体。系统认为他‘污染超标’，将他隔离在这里自生自灭。但他的基础意识没有被完全抹除...他在警告我们。”
变异居民继续向前拖行，消失在黑暗尽头。
秦雪做了决定：“跟他走。他比我们更了解这里。”
他们保持距离跟上。变异居民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偶尔回头确认他们还在跟着。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糟糕：墙壁上出现大片的、像菌毯一样的暗红色生物质，地面积水变得浑浊发绿，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
这里是被“摇篮”系统主动隔离的污染区。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锈蚀的金属门前。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旧世界的设备储藏室。房间里有几个同样变异的“居民”，有的坐在角落，有的躺在破烂的垫子上。他们看到秦雪三人时，都露出了警惕但非攻击性的表情。
领他们来的变异居民走到一个靠墙坐着的、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变异者面前，发出一串咕噜声。年长变异者抬起头——他的变异程度更高，全身几乎都被增生组织覆盖，只有一双眼睛还保持着人类的清澈。
那双眼睛看向秦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你们...不是系统的傀儡。”
他能说话。而且逻辑清晰。
秦雪上前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被系统标记为威胁。”
年长变异者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吃力。“系统...‘母亲’...它想把一切都变得一样。干净、有序、高效。但我们...我们‘脏’了。它清理不掉我们，就把我们扔到这里...等我们死。”
他抬起一只已经变成触手状的手，指向房间深处：“这里...是‘摇篮’的肿瘤。它不想承认的部分。但这里...也有真相。”
“什么真相？”林薇问。
“关于‘母亲’从何而来的真相。”年长变异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它不是一个避难所。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室。而我们...我们不是居民。我们是第一批实验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而你们要找的‘火种’...‘普罗米修斯碎片’...它就在这里。在‘母亲’的核心深处。它不是被议会‘丢失’的...”
老人盯着林薇，声音低得像耳语：
“它是被议会‘故意释放’的。因为他们控制不了它。他们想看看...当‘火种’遇到‘腐化’，会发生什么。”
“你们，就是那个实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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