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的意识,如同潜入一片粘稠、冰冷的墨色海洋。
外界“观测者回廊”的绝对寂静与秩序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混乱、尖锐、充满恶意的噪音碎片,如同海底暗流,撕扯着她的感知。
这是林薇的精神世界,一片被“织网者”的低语和伊芙琳博士绝望记忆污染、几近崩坏的领域。
她“看”不到任何具体的景象,只有不断翻滚、扭曲的色块与光影。耳边(如果意识有耳朵的话)充斥着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嘶吼、哭泣、狂笑,以及那种令人牙酸的、粘稠物质蠕动吞噬的“沙沙”声。更深处,是“织网者”那冰冷、宏大的主题语,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
“坐标……锚点……归来……”
秦雪紧守着一丝清明的自我,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努力在这片混沌中寻找着林薇意识的核心。她回想起与林薇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回想起她专注分析数据时的侧脸,回想起她在信标站最后那不顾一切的嘶吼……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灯塔的光芒,为她指引着方向,也抵御着外界精神污染的侵蚀。
“回廊意志”提供的那层基础精神防护屏障薄如蝉翼,只能勉强过滤掉最表层、最狂暴的噪音冲击,但对于更深层次的、直接针对意识本源的污染,效果微乎其微。秦雪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一些陌生的、疯狂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草,试图缠绕她的意识,将她同化。
她“听到”了伊芙琳博士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遗言:“…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
她“看到”了无数被磷光网络包裹、溶解吸收的扭曲面孔,听到他们临死前无声的呐喊。
她甚至隐约感知到了那个位于地穴深处的空间节点,以及节点对面,那庞大、饥饿、正在试图将触须伸过屏障的“织网者”主体意识的……一鳞半爪!
冰冷、混乱、对秩序和信息的极致饥渴……这就是“织网者”的本质吗?
秦雪强忍着意识被污染、同化的不适感,继续向着感知中林薇意识最集中的区域“游”去。她不能退缩,不仅是为了获取“回廊”需要的数据,更是为了将林薇从这片精神深海中拉回来!
不知“前行”了多久,周围的混乱噪音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绝望的寂静。在一片扭曲的、由破碎数据和记忆构成的“废墟”中央,秦雪终于“看”到了林薇。
她的意识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个透明的、布满裂纹的水晶球,悬浮在虚无中。无数幽蓝色的、细密的光丝如同寄生虫般,缠绕、穿刺在她的意识体上,不断蠕动,汲取着她的精神能量,并将那些疯狂的低语和破碎的记忆强行灌注进去。林薇的意识体微微颤抖着,脸上(如果那模糊的光影能称之为脸的话)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林薇!”秦雪用自己的意识发出呼唤,试图穿透那些幽蓝光丝的封锁。
林薇的意识体颤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目光”涣散,但在看到秦雪的意识投影时,似乎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焦点。
“…秦…雪?”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意识波动传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痛苦,“…是…你吗?还是…它…变的…幻觉?”
“是我!真的是我!”秦雪努力传递着稳定、坚定的情绪,“坚持住!我在试着帮你!试着把这些东西从你脑子里赶出去!”
她尝试着用自身的意识力量,去触碰、驱散那些缠绕在林薇意识体上的幽蓝光丝。
然而,她的意识刚一接触那些光丝,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冰冷刺骨的精神冲击便顺着连接猛地反馈回来!
“干扰……清除……”
不仅仅是“织网者”的低语,秦雪仿佛直接“听”到了构成这些光丝的、最本源的混乱法则的嘶鸣!她的意识投影瞬间变得模糊、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与此同时,外界,“观测者回廊”中。
小杰看到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混合着之前干涸的血迹不断渗出。她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跳动,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笼罩着她的那个银白色圆环,光芒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记录数据的流光变得急促而紊乱。
“警告:精神连接通道负载过高。外来污染数据流强度超出预期。中介体意识稳定性下降。” 合成音平静地播报着,“存在连接中断或中介体意识受损风险。”
小杰握紧了拳,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如同石雕般守护在一旁,眼神死死盯住秦雪的状态。
精神深海内。
秦雪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冰冷的混乱法则彻底冻结、撕碎。她几乎要放弃,要随着这片深海一同沉沦。
就在这时——
一点微光。
并非来自她的意识,也并非来自林薇,更非来自那些幽蓝的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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