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秦雪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块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这片名为“观测者回廊”的绝对秩序空间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那道正准备对林薇进行深度扫描的凝实白光，骤然停滞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指令冲突。” 合成音依旧毫无波澜，但语速似乎出现了极其微不可察的延迟，“临时访客秦雪，你的权限不足以否决核心指令。配合分析是最高效的方案，有助于理解‘织网者’信息污染机制，完善对‘腐化’的模型构建。”
“最高效？”秦雪嗤笑一声，那笑声在这片纯净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讥讽，“高效地牺牲我的同伴，来完善你们这场冷酷实验的数据？这就是‘观测者’的逻辑？”
她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脚步因虚弱而有些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穿这无处不在的柔和白光，直视那背后的操纵者。
“我们不是你们的数据！不是等待分析的样本！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会恐惧，会痛苦，会为了彼此牺牲！苏哲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你们实验报告里的一行脚注！他留下火种，也绝不是为了配合你们这该死的‘清理协议’！”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三年末世挣扎积压的所有愤懑与不甘，狠狠砸向这冰冷的空间。
“情感与牺牲属于低效变量，已被纳入观察模型，但不影响核心指令优先级。” 合成音回应，‘火种’作为‘Omega协议’关联物，其存在本身即是异常。对样本林薇的分析，可能揭示‘火种’与‘织网者’相互作用的潜在模式，具有极高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秦雪猛地指向昏迷的林薇，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就是你们想要的研究价值？一个被你们放任不管的‘织网者’折磨得濒临崩溃的人？！你们明明有能力，却坐视伊芙琳博士绝望自毁，坐视黑石商会为虎作伥，坐视‘织网者’吞噬一个个世界！现在却来跟我们谈研究价值？！”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血泪的控诉。
一直沉默警戒的小杰，默默移动脚步，挡在了林薇和王磊身前，虽然手臂伤势在白光治疗下好转，但他的眼神冰冷，显然做好了战斗准备，哪怕对手是这深不可测的“回廊意志”。
陈星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似乎无法承受这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冲突。
“观察，不介入，是基础协议。除非‘腐化’进程或‘异常变量’达到清理阈值。” 合成音的解释依旧理性得令人发指，“方舟议会的行为已触发‘异常变量’警报。‘织网者’活性因他们的干涉而异常提升，加速了局部‘腐化’进程。清理程序已在评估启动序列。”
清理程序…评估启动…
秦雪感到一股寒意。这意味着，不仅他们，可能连“新芽”基地，乃至所有在屏障内挣扎的幸存者，都已经被列入了“清理”的候选名单！
“所以，你们把我们引到这里，给我们看这些真相，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我们的挣扎毫无意义，最终都难逃被‘清理’的命运？”秦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讽刺，“然后，还要我们乖乖献上同伴，供你们完成最后的‘研究’？”
“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合成音道，‘火种’的遗失使得‘Omega协议’无法完全激活。分析样本林薇，是当前获取关键数据的有效途径。配合，或许能在最终评估中，为与‘火种’关联的个体争取不同的…处理方案。”
利诱。冰冷的、基于概率计算的利诱。
秦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决绝。
“不同的处理方案？是格式化得痛快一点，还是作为长期观察样本被囚禁到宇宙热寂？”她缓缓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不。我们不需要你们施舍的‘方案’。”
她再次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望向那设置屏障、冷眼旁观的高等文明。
“告诉你的造物主，或者 whatever you are——”
“人类，或许渺小，或许在你们眼中如同蝼蚁。”
“但我们选择如何生存，如何战斗，如何…死去。”
“这权利，不属于你们。”
“今天，你想动她，”秦雪指向林薇，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那凝固的扫描白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计算。
小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意义。
陈星将头埋得更低。
几秒钟后，合成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逻辑冲突无法调和。基于‘Omega协议’关联者强烈抵触，及样本林薇当前状态不稳定，强行深度扫描存在较高风险导致样本意识彻底崩解，数据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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