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铁堡”重复播放的招揽广播与那转瞬即逝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观察者”信标,形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前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自觉地聚焦在苏哲身上。
秦小雨最先忍不住,她指着收音机,语气急切:“这还用选吗?当然是去‘铁堡’啊!有防御,有水源,还能交换物资!总比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信号,往更危险的地方钻强吧?”她说着,还刻意瞥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李瑾瑜,意思不言而喻。
林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倾向也很明显。经历了这么多颠沛流离和生死危机,一个听起来稳定、安全的聚集地,对她和小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雪则显得更为理性,她看向苏哲,分析道:“‘铁堡’确实能提供我们急需的休整和情报交换平台,也能补充一些我们可能缺少的特定物资。但风险同样存在,我们不清楚那里的实际掌控者是谁,规则如何,而且……”她顿了顿,“李瑾瑜的身份是个隐患。”
李瑾瑜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身体缩了缩,低声道:“我……我没有意见。你们决定就好。”他深知自己此刻没有发言权。
苏哲的手指依旧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台沉寂下去的收音机上。
“铁堡”代表着现实的、可预见的生存机会,是乱世中人们本能会选择的避风港。而那个信标,则通往更深的谜团,可能一无所获,甚至万劫不复。
但苏哲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李瑾瑜那句话:“你们是……打破这个绝望循环的……唯一可能。”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个试验场,那么循规蹈矩地按照“设定”前往幸存者据点,是否反而落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轨迹?那个异常的信标,是否意味着这个“试验场”出现了计划外的漏洞?一个了解真相,甚至可能找到反击手段的漏洞?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孪生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先不去‘铁堡’。”苏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坚定。
“什么?”秦小雨几乎跳起来。
苏哲抬手制止了她的反驳,继续说道:“那个信标,是我们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可能直接触及这个世界核心秘密的线索。‘铁堡’就在那里,跑不了,我们随时可以去。但这个信标,可能转瞬即逝。”
他看向秦雪和李瑾瑜:“秦雪,记录下‘铁堡’的坐标,作为我们的备选目标。李瑾瑜,你仔细回忆,那种信标通常会在什么类型的设施发出?我们追踪它,需要重点注意什么?”
李瑾瑜似乎没料到苏哲真的会选择这条更危险的路,他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起来,语速缓慢但清晰了不少:“紧急信标……通常链接的是区域监控节点,或者……小型科研前哨站。它们的位置一般比较隐蔽,依靠地热或太阳能维持最低能耗……需要注意……周围的生态异常,以及……可能存在的自动化防御,等级……可能比我之前那个储备库更低,但……不能确定。”
有了大致方向,苏哲不再犹豫。他再次启动引擎,操控房车,朝着之前捕捉到信标信号的大致方向驶去。他没有关闭收音机,依旧调在“铁堡”的频段,既能获取信息,也能用其信号作为掩护。
秦小雨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气鼓鼓地坐回了位置。林薇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小杰的头,开始整理物资。秦雪则迅速在地图上标记,并开始规划前往信标源头的可能路线。
追踪信号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困难。那信号太过微弱,时断时续,苏哲只能依靠大概的方向和李瑾瑜对旧时代设施分布规律的描述,在广袤而危险的地域中曲折前行。
他们避开了几处李瑾瑜标记的“高频怪物活动区”,穿越了一片弥漫着有毒孢子的紫色沼泽(依靠环境净化模块勉强通过),甚至还远远看到了一座如同活物般缓缓移动的、由无数金属残骸拼接而成的“巨兽”,那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几天后,根据地图和李瑾瑜的推断,他们进入了一条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锈蚀峡谷。
峡谷两侧是高达百米的、呈现出暗红与赭石色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各种巨大的、已经锈蚀变形、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管道和结构件,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工业文明。谷底散落着更多的金属残骸,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这里……应该是旧时代的一个大型资源采集或加工区。”李瑾瑜望着窗外的景象,眼神有些恍惚,“信号源……很可能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
苏哲将伪装网的效果开到最大,房车如同变色龙般融入峡谷的环境,小心翼翼地沿着谷底向前探索。这里的寂静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突然,负责观察侧面的秦小雨压低声音惊呼:“那边!岩壁上!有东西在反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右侧高耸的岩壁中段,一个被巨大管道遮蔽的阴影处,隐约有一个不规则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物体嵌在那里,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那似乎是一个人造物的入口,而且,与周围完全锈蚀的环境不同,那个入口周围的金属,似乎……保持着相对的完好。
几乎就在他们发现那个入口的同时——
“嘟……嘟……嘟……”
那阵规律而急促的、如同心跳般的信标声,再次从调试好的收音机里传了出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信号源,近在咫尺!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到欣喜,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金属片在刮擦的“咔嚓”声,猛地从峡谷两侧的残骸堆中响起!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数十只体型如同大型犬只、身体由各种生锈金属零件拼接而成、头部闪烁着红光的机械蜘蛛,如同潮水般从藏身处涌出,它们的金属节肢敲击在岩石和金属上,发出密集而恐怖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朝着房车包围了过来!
它们被激活了!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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