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望着那串移动缓慢的队伍，嘴角抽了抽：“姐……怀瑾哥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就为了来荡个秋千啊？”
他都替这位异父异母的大哥感到心累了。
林暖望着远处那个在灰白天空下微微晃动的秋千，尴尬的挠头：“来都来了……排呗。”
出来旅游，不就是把所有该踩的雷踩一遍，回去上班后又开始美滋滋的回味么。
好在排队的人都挺有素质，自觉和秋千保持着一段距离，防止出现在对方的镜头里。
每个人上去也就停留一分钟左右，拍几张照，便匆匆下来换下一个。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走到队尾。
站定不久，江怀瑾低低咳嗽了一声。
林暖闻声扭头看去，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冻得有些发红，指节处甚至微微泛白。
林暖：“你怎么没戴手套啊。”
江怀瑾：“出来得急，忘了。”
光顾遮他的头，没顾上手。
林暖皱了皱眉，低头把自己那双厚实的羊毛手套拽了下来，递给江怀瑾：“你戴我的。”
江怀瑾没接：“不用，你自己戴着。”
林暖不由分说，直接塞到了江怀瑾的手里。
“我包里还有呢。”
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副崭新漂亮的女士手套，正是之前在莫斯科的厕所里，那位外国小姐姐送她的礼物。
她美滋滋地套上新手套，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
江怀瑾看着手里那双羊毛手套，慢慢将它们戴好，手套的尺寸对其实他来说有点小。
柔软的内衬还带着林暖的体温，轻轻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谢谢。”
林暖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不客气~那这能不能……抵掉你的那个要求额度呀？”
江怀瑾：“不能。”
“小气。”林暖撇撇嘴。
她转头朝林阳伸手：“林阳，把我保温杯拿来。”
林阳把挂在身上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林暖拿了保温杯便递给了江怀瑾：“我听到你咳嗽好几回了，喝点热的暖暖。这里面是姜枣茶，驱寒的，别真冻感冒了。”
江怀瑾道了声谢接过。
林暖：“不嫌弃的话，你就直接喝吧，外面这个温度，倒出来怕是立刻就得结冰。”
江怀瑾点点头，没再多言，仰头喝了两口。
温热的姜枣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扎实的暖意从胃里缓缓漫开，连有点发僵的肩膀都跟着松了几分。
江怀瑾将杯子递还给林暖，林暖接过来，转手又递给了身旁的江握瑜。
“小瑜，你也喝几口，暖暖身子。”
江握瑜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几下。
队伍在寒风里缓慢地向前挪动。
半晌，终于轮到了林暖他们。
前面刚下来的女生很友善，临走前还把自己用来当拍摄氛围道具的小暖灯留给了她：
“这个给你们用吧，拍出来效果更好。”
“谢谢呀！”林暖接过那盏暖灯，转身便坐上了秋千。
木质的座板悬在崖畔，下方是茫茫雪野与深灰色的冰海。
更远处，天地仿佛在此收束成一道模糊的灰线。
风很大，吹得秋千微微晃动，绳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时间紧迫！”林暖抓紧两侧绳索，回头喊道，“江怀瑾，你来推我。林阳，你负责拍照。”
江怀瑾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背。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克制，只是稍稍用力，秋千便向前荡去。
“再高一点，”林暖的声音散在风里，“江怀瑾，用点力！我要飞起来的那种感觉。”
江怀瑾望着她向前荡去的背影，忽然松了手上的克制。
下一次她荡回来时，他稳稳接住，然后用力向前一推。
秋千倏地划开一道弧线，朝着悬崖外的苍茫雪空荡去。
那一瞬间，林暖真的觉得自己在飞。
风卷起她的围巾和发梢，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身后的江怀瑾每一次推动时，掌心透过衣料传来温热力度。
林阳蹲在不远处，相机快门声轻响。
镜头里，是雪原、悬崖、荡向天空的秋千，和秋千后那个一身黑衣、静静推动她的身影。
秋千又荡了几个来回。
虽然排队花了那么久，可当秋千荡起、视野里只剩下无边雪原与天空的那一刻，林暖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走下秋千，转头看向江怀瑾：“该你了！”
江怀瑾摇摇头：“我就不用了。”
“用用用！”林暖拽住他袖子，“来都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排了半个多小时呢，你也不能白排呀。”
江怀瑾看着她眼里还未散尽的雀跃，终究还是坐上了秋千。
林暖立刻绕到他身后，摩拳擦掌：“抓紧了，姐今天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刚落，她铆足劲，双手用力向前一推。
江怀瑾整个人倏地荡了出去。
那一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身体仿佛脱离控制，朝着崖外空旷的雪空疾飞而去。
他攥紧绳索，指节微微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若不是早有准备，在坐上秋千前便握紧了绳子，他都觉得要被这股力道推飞出去。
秋千荡到最高点，有那么一瞬，他仿佛悬在雪原与天空之间，四下无依，唯有风声灌满双耳。
然后，重力将他拉回，朝着林暖的方向荡去。
林暖就站在那儿，仰着脸等他回来，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江怀瑾在秋千慢下来的间隙里，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白雾散进风里，没人看见，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原来被人用尽全力推向世界尽头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林暖了。
从前也说不清理由。
只是从见第一面起，视线就忍不住追着她发亮的眼睛走，忍不住想待在她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
现在他好像懂了。
林暖身上有他从未拥有、却始终向往的东西，那种近乎天真的勇敢，理直气壮的快乐，不顾一切的坦荡。
她像一颗不自知的小太阳，内心温暖、明亮、坚定，活得扎实又嚣张。
而这些，恰恰是他生命里沉默的、始终空缺的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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