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宵小之辈,安敢如此辱我先贤!”李宁目眦欲裂,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中喷薄而出。他将全身的意志与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守”字铜印。那枚古朴的铜印瞬间爆发出烈日般的耀眼光芒,金光如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无匹的威严与正气,狠狠地劈开了翻涌的浊雾!
在金光的照耀下,跪地的影像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此刻穿透了三千年的时空迷雾,牢牢地锁定了李宁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不屈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中回荡:“何方神只?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坏我尹吉甫清誉?”
“文枢阁守脉人。”季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月下清泉。她举起手中的玉佩,柔和而纯净的白光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笼罩住整个青铜节点。“我等奉文脉之召,特来涤荡此间污浊,还你尹吉甫太师《诗经》真魂,洗刷千古奇冤!”
影像中的尹吉甫,在那白光的映照下,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淬着寒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不屑:“清誉?哈哈哈……老夫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采诗三百以观民风,编撰成册,欲使天下知礼乐之美;勒石纪功以彰王化,欲使后世知开拓之功;伐木开漕以利黔首,欲使百姓免受跋涉之苦。此等功绩,日月可鉴,何曾有过半分亏心?倒是尔等……”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眼前的三人,眼神锐利如刀,“身负异宝,言谈怪诞,自称守脉,却不知是何来历。莫非……你们也是那帮构陷我的方士同党的帮凶?”
“他们说你以庆功之名,行奢靡之实!”温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步踏出,手中的玉尺青光暴涨,尺尖直指俎案上那盘腐烂的鱼脍,“他们说这道‘炰鳖脍鲤’,耗费了国家十乘之赋,只为满足你一个人的口腹之欲!还说你为了开凿那条劳什子漕渠,强征民夫,致使‘丁男尽殁,骸骨蔽野’,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暴君走狗!”
尹吉甫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炰鳖脍鲤”四个字时,瞬间凝固了。他眼中的嘲讽与警惕,被一种深沉的痛苦与悲愤所取代。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金光与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的指尖,轻轻触及浊雾中那盘鱼脍的虚影。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凶猛无比的紫黑雾气,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如遇骄阳的残雪,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急速消融、退避。不到片刻功夫,那盘鱼脍的虚影便恢复了原貌。鱼身覆盖着灿若鎏金的鳞片,在光芒下熠熠生辉,背鳍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血丝和刀工痕迹,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一般,散发着一股鲜活的生命气息。鳖壳完整,肉质饱满,虽然只是虚影,却也能让人想象到其鲜美异常的口感。
“此乃淮夷‘金鲤’,”尹吉甫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沙哑与伪装,重新恢复了太师的威严与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生于淮河激流险滩的礁石之间,性情凶猛,力大无穷,非熟知水性、勇猛无畏的壮士不能捕获。昔年,我奉王命北伐徐方叛军,士卒攀登山崖,坠涧溺亡者众多。此鱼出水即烹,取其最为鲜嫩之时,制成羹汤,用以慰劳那些为国负伤的勇士。至于‘炰鳖’,则是取龟鳖之甲,熬制汤药,专治金创箭伤,有生肌续骨之效。”他目光灼灼,逼视着眼前满脸震惊的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此非享乐,乃是以食为药,以膳为戈!以君王之恩情,抚慰将士之心!尔等可知,《礼记·内则》明载‘濡鱼,卵酱实蓼’?此乃周天子宴请诸侯之礼,老夫此举,不过是效仿周礼,略尽地主之谊,何以称奢?何以称暴?”
季雅一直紧握着怀中的《诗经》残卷,此刻,她敏锐地感觉到卷轴上传来的震动愈发强烈。她适时地翻开残卷,绢帛在她纤长的手指下翻飞,精准地停在了《小雅·六月》这一篇。她清朗的声音在地窟中响起,字字如金石掷地,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吉甫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继续诵读道:“此诗,正是出自您手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您班师回朝后,举行庆功宴饮的场景。诗中,‘炰鳖脍鲤’是与‘张仲孝友’并列的!张仲是谁?是您的挚友,以孝友闻名天下的贤士!您将一道菜肴与一位贤士相提并论,分明是以美食来比喻将士之间的和睦友爱,以佳肴来彰显同袍之间的深厚情谊!断文会那帮宵小之徒,为了构陷于你,不惜篡改历史,将一场犒赏三军的庆功宴,污蔑为你一人独享的奢靡盛宴!其心之毒,手段之卑劣,简直是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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