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杰伊坐在客厅的小桌前，手里捏着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划拉。他眼睛还有点肿，昨晚睡得太晚，可精神头却足得很。诺雪从厨房端出三碗热粥，轻手轻脚放在桌上，又把小勺子摆好。
“别写了。”她说，“再写也变不出十个展架来。”
“我不是在算钱。”杰伊头也不抬，“我在列能做的事。有钱了，不代表啥都能松口气，反而得想下一步怎么走才不浪费这机会。”
小悠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头发翘着一撮，像只刚醒的猫。“爸爸又开始列清单啦？”她扒到桌边，一眼就看见那张纸上的“可用资源”四个字，“哎，这个我知道！赞助到账了！五万块！”
“对。”杰伊点头，“但现在问题是——光有场地、有作品，还不够‘响’。”
诺雪吹了口粥，眉毛一挑：“你想请人？”
“不是我想。”杰伊放下笔，“是我觉得你可以。你这展览，要是能让懂行的人也来看一眼，说一句‘有意思’，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小悠立刻坐直：“请明星吗？电视上那种？”
“不是明星。”杰伊笑，“是真正做花艺的人。比如……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插花师，每次刷到她的视频你都停下。”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脸微红：“你说田老师？”
“就是她。”杰伊指了指自己脑袋，“你上个月还打印过她的作品集，贴在速写本里。”
小悠眼睛一亮：“妈妈收藏她的照片当壁纸！手机锁屏都是她拿剪刀的手！”
“哪有那么夸张。”诺雪轻拍小悠后脑勺，“我只是觉得她做的东西很干净，不刻意，但每一枝都有话说。”
“那就请她。”杰伊干脆地说，“让她来看看你的《藤光》。不是求认可，是请她一起站在这儿，告诉别人：这不是随便玩玩，这是认真在做一件事。”
诺雪没说话，低头搅着粥，勺子碰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声。过了几秒，她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犹豫，而是动了心。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她不认识我，也不会记得一个转发过她作品的陌生人。我要怎么让她愿意来？”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表达吗？”杰伊看着她，“用你的语言，写封信。不是申请，不是求人，是告诉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希望她看到。”
小悠立刻跳下椅子：“我去拿最好的纸！”
诺雪笑了：“急什么，饭还没吃完。”
“这可是大事！”小悠抱着碗边吃边说，“妈妈要给偶像写信了！比考试写作文重要一百倍！”
杰伊也笑：“那你考试时能不能也这么激动？”
“不能。”小悠认真道，“因为考试没人给我回信。”
三人吃完，小悠主动收拾碗筷，诺雪走进阳台角落的工作台。那里原本是晾衣区，现在被改造成她的创作空间：木架上摆满工具、干花样本、速写本和一堆颜色各异的笔。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叠浅米色手工纸，又抽出一支细头墨水笔。
“爸爸说得对。”她一边铺纸一边说，“不能光说‘我很喜欢您’，得让她知道，《藤光》不是模仿，也不是蹭热度，是我这几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路。”
杰伊靠在门框上看她：“你打算怎么开头？”
“就从野藤说起。”诺雪低头试笔尖，“那天我们在荒地发现它，没人管，也没人认，但它活着，还长得特别倔。我就想，能不能让它重新被人看见？不是当装饰，是当一种存在。”
小悠擦完桌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妈妈，用这个信封！我去年参加手作比赛赢的，一直舍不得拆。”
信封是深褐色麻纹纸，角上压着烫金藤叶图案，看起来朴素又有质感。
“真好看。”诺雪接过，轻轻摸了摸，“就用它。”
她开始写第一稿。
“尊敬的田老师：您好。我是诺雪，一名业余花艺创作者……”写到这里她停住，划掉，“太正式了。”
第二稿：“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看了您三年的作品……”还是不满意，又划掉。
“别着急。”杰伊递过一杯温水，“你就当是给她发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小悠趴在一旁，眼睛盯着纸：“妈妈，你就写那天你抱着藤回来，手都被刺扎红了，还不肯放。”
诺雪一怔，忽然笑了：“对，那天我裤子上全是泥，你还说我像挖宝的。”
“你就是挖到了宝！”小悠抢话，“那根藤多特别！弯得像问号！”
诺雪低头继续写，语气渐渐自然：
“我第一次见到那根藤时，它缠在废弃水管上，一半枯了，一半还在长。我蹲那儿看了十分钟，突然觉得它不像植物，倒像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就想，能不能帮它说出来？”
她写到这里，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不是科班出身，也没办过展览。这次叫《藤光》，是因为我觉得，有些光，是从裂缝里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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