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可以慢慢做。”她低声说，“用捡来的材料，省一点是一点。”
“上次展览是社区中心免费给的场地。”杰伊说，“这次不一样。我们要走出去，就得按外面的规矩来。”
“可我们不是已经有作品了吗？”小悠抬起头，眼睛有点亮，“‘藤光’大家都喜欢，留言本都写满了！为什么不能因为我们受欢迎就便宜一点？”
“喜欢不能当钱花。”杰伊轻轻说。
小悠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诺雪慢慢把模型放回桌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放下一个睡着的孩子。她看着那圈螺旋上升的结构，阳光正斜斜照在纱布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影子。
“它本来是想表现‘正在发生’的感觉。”她说，“风吹过，水流动，时间往前走……可现在，好像卡住了。”
杰伊看着她，没说话。
小悠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相册，点开上次展览的照片。“我们可以拍视频上传啊！”她说，“让更多人看到妈妈的作品！说不定有人愿意资助我们！”
“不行。”杰伊立刻打断，“我说过，这一章不准提外部支持。”
“我不是说找人帮忙！”小悠急了，“我是说……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赚钱！比如卖周边！”
“也不行。”杰伊语气坚决，“现在只准想问题，不准解决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杰伊看着她，“我们现在只是发现没钱，还没到想办法的时候。”
小悠愣住，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屋里又静了下来。
电脑还开着，页面停留在“临江备选”的文件夹界面。白板上的便签纸依然贴得好好的，不同颜色的磁铁固定着每个人的任务条。小悠早上刚画的徽章草图还摊在茶几上，旁边是她写的邮件模板初稿。
一切都和昨夜结束时一模一样。
可气氛变了。
昨天他们是满怀希望地收工，今天却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地坐着。
诺雪的手指还在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她看了一眼速写本，封面写着“新起点”三个字。笔迹清晰，力道十足，像是一种宣言。
可现在，这三个字看起来有点遥远。
杰伊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他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数字：五万、三万、两万……加起来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小悠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偷偷看诺雪，又看杰伊，最后盯着桌上的模型看。
“那……是不是就不能办了？”她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空气里。
没有人回答。
诺雪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抬头。
杰伊闭了闭眼。
小悠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些。
钟表继续走着，滴答、滴答。
阳光慢慢移过地板，从餐桌移到电视柜，再爬上墙面。冰箱上的白板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了一下诺雪的眼睛。
她抬手挡了挡，顺势揉了揉眉心。
杰伊终于动了动身子，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了，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们……再想想。”他说，声音低沉。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再想想”就能解决的事。
积蓄不多，支出巨大，现实摆在眼前。
他们不是不想办，而是办不起。
小悠把联络进度表折了起来，四角对齐，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塞进笔记本夹层。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收藏一件遗物。
诺雪站起身，想去厨房倒水，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回头看了眼阳台的工作区，那里堆着未完成的藤条骨架、染料瓶、剪刀和手套。
那些都是她亲手准备的。
每一根藤条都试过柔韧性，每一块布料都亲手裁剪，每一个结都打了又拆、拆了再打，直到满意为止。
她以为努力就够了。
可现在才知道，努力之外，还需要钱。
很多钱。
她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目光落在“流·一”模型上。
杰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小悠蜷在地毯上，头一点一点，像是困了，却又不肯睡。
屋子里只剩下钟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安静。
他们还坐在原位。
电脑没关，纸笔散落，任务条还在白板上贴着。
一切如常。
只是没有人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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