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府回来,已是深夜。林墨毫无睡意,苏婉清那句“府上人员往来,还需更加留意”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对手能如此精准地送出那幅画,意味着墨香商号内部,很可能不止赵老栓一个眼线,甚至可能存在更核心、更隐蔽的钉子。
他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将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阿福、李涵、沈括、秦蕙兰,还有工坊的几个大管事。阿福是生死兄弟,可能性最低。李涵、沈括是后期招揽,背景相对清晰。秦蕙兰……她是最早跟着自己的老人,打理内务井井有条,对顾青娥也照顾有加……但正是这种“理所应当”的信任,反而可能成为盲区。
还有顾青娥……她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也是对手攻击的重点。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除了自己,只有阿福和秦蕙兰。阿福不可能,那秦蕙兰呢?林墨不愿深想,但理智告诉他,必须排查。
如何排查?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严刑逼供更会寒了人心。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致命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林墨将阿福单独叫进书房,紧闭房门。
“阿福,有件事,交给你去办,要绝对机密。”林墨神色凝重,低声道。
“公子吩咐!”阿福见林墨如此郑重,立刻挺直腰板。
“我怀疑,咱们内部,除了赵老栓,还有别人的眼线,而且藏得更深。”林墨盯着阿福的眼睛,“特别是……可能接触到青娥姑娘身份信息的人。”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是怀疑……蕙兰姐?”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我不想怀疑任何人,但必须排除任何可能。”林墨沉声道,“你去找雷香主,让他挑几个生面孔、机灵可靠的兄弟,不要用漕帮的人,从江湖上找。给我暗中盯住几个人:蕙兰、李涵、沈括,还有工坊的张、王两位大管事。重点看他们近期和什么陌生人有接触,尤其是……有没有人试图打听或者传递关于云州、关于萧将军、关于青娥的消息。”
阿福脸色发白,重重抱拳:“俺明白了!公子放心,俺晓得轻重!”
“记住,宁可跟丢,绝不能暴露!”林墨叮嘱。
阿福领命,匆匆离去。
安排完这件事,林墨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投入到博览会紧张的筹备中。他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加忙碌和投入。与李涵、沈括商议细节,审核各项开支,接待前来洽谈的商户……他谈笑风生,仿佛那幅充满恶意的画像从未出现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墨正在与一位南方来的绸缎商洽谈展位事宜,阿福突然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又迅速化开,对那绸缎商拱手道:“陈老板,抱歉,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具体细节您与李掌柜商议即可,失陪片刻。”
说完,他不顾那商人错愕的目光,起身跟着阿福快步走向后院密室。
一进密室,阿福立刻关紧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公子!查到了!是……是蕙兰姐!”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墨的心还是猛地一沉:“证据确凿?”
“确凿!”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手都在抖,“盯梢的兄弟发现,蕙兰姐今天晌午借口去买绣线,在城西的‘刘记绣庄’后院,见了个人!这是他们传递消息时,被咱们的人趁机掉了包,抄录下来的!”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遍体生寒:“画已收到,甚慰。查青娥与云州旧部联络,速报。”
字迹娟秀,林墨认得,正是秦蕙兰的笔迹!收信人没有署名,但传递的地点、方式,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秘密联络渠道。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后怕以及滔天怒意的情绪,瞬间冲上林墨头顶!竟然真的是她!这个平日里温婉能干、被他视为臂助、甚至隐隐有些依赖的女子,竟然是埋在自己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她不仅泄露了顾青娥的身份,甚至还在继续为对方打探消息!“画已收到,甚慰”——这五个字,说明对方对她传递的情报非常满意,那幅画的挑衅,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贱人!”阿福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墙上,“她竟敢……俺去宰了她!”说着就要冲出去。
“站住!”林墨厉声喝道,声音冷得像冰。
阿福猛地停步,回头不甘地看着林墨。
林墨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杀了秦蕙兰容易,但然后呢?打草惊蛇,线索中断,对手还会派来更隐蔽的眼线。而且,秦蕙兰为何背叛?是为财?为势?还是……受人胁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宁毅般的冷静与狠辣:“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只是一枚棋子,我们要通过她,找到下棋的人!”
“公子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墨走到书案前,快速铺纸磨墨,“她不是要查青娥与云州旧部的联络吗?我们就给她‘联络’!”
他提笔,模仿顾青娥的语气和笔迹(他见过顾青娥练字),快速写了几行字:“近日得遇北疆胡参军,似与先父有旧,提及云州旧事,言语闪烁。然彼身份敏感,未敢深谈。忧心忡忡,不知可否信任。” 写罢,他吹干墨迹,递给阿福。
“让你的人,想办法把这封信,‘自然’地让秦蕙兰发现,或者让她‘意外’截获。然后,盯死她,看她把这消息传给谁!还有,那个刘记绣庄,给我布下天罗地网,我要知道去取信的是谁!”
这是一招险棋,将胡参军也置于风险之中,但也是最快揪出幕后黑手的方法。林墨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阿福眼睛一亮,接过纸条:“妙啊!公子!俺这就去办!”
当阿福离开后,林墨独自坐在黑暗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寒意。秦蕙兰的背叛,不仅仅是一个情报的泄露,更意味着他自以为稳固的根基,早已被蛀空。信任的崩塌,远比明刀明枪的刺杀更令人心寒。这就是代价吗?推动变革的路上,最先牺牲的,往往是身边人的忠诚?
他想起秦蕙兰平日里的温言细语,想起她对顾青娥的悉心照料,那一切难道都是伪装?如果连她都不可信,这偌大的京城,他还能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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