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工坊位于京城西南隅,原本是林氏布行的一处老旧织染坊,被林墨改造后,成为生产香皂、香水等新式物品的核心基地。此刻,工坊大门紧闭,门外却乌泱泱围了数十名工匠,男女皆有,个个面带激愤,吵嚷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几个工头模样的汉子站在前面,正与守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工坊管事争执。为守的林家护院和漕帮汉子手按棍棒,紧张地与人群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林墨的马车一到,人群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阿福带着几个精壮护卫立刻上前,隔开人群,清出一条路。
“东家来了!”
“让东家给个说法!”
“不加钱就不干了!”
喧哗声浪扑面而来。林墨面色平静,走下马车,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为首那个叫赵老栓的老工匠身上。赵老栓约莫五十岁年纪,脸上刻满风霜,双手粗糙,此刻却眼神闪烁,不敢与林墨对视。
“东家……”工坊管事如见救星,连忙跑过来,苦着脸道,“您可算来了!赵师傅他们突然就闹将起来,说是工钱太低,活计太重,非要涨三成工钱,不然就撂挑子,还鼓动其他人一起闹。”
林墨抬手止住他的话,走到人群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诸位乡亲,我是林墨。有什么话,派个代表,进里面好好说。堵在门口,解决不了问题,还耽误了活计,对谁都没好处。”
他的镇定让喧闹声小了一些。赵老栓被众人推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东家,不是俺们要闹事。实在是……实在是活太重,钱太少。别家工坊,一样的活,工钱比咱们高出一截哩!俺们也要养家糊口啊!”
“哦?别家工坊?”林墨看着他,“赵师傅说的是哪家工坊?做的什么活?工钱具体多少?你说出来,若真是我林墨亏待了大家,我立刻补上,还向诸位赔罪。”
赵老栓顿时语塞,支吾道:“就……就是西市那边几家……具体俺也记不清,反正都这么说……”
林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不再逼问赵老栓,转而看向其他工匠,朗声道:“诸位在我这工坊做事,工钱几何,伙食如何,住宿条件怎样,大家心里有数。我林墨不敢说待大家如手足,但自问从未克扣工钱,伙食日日有荤腥,宿处干净敞亮,逢年过节另有赏钱。若真有哪家工坊,条件比我这里好上三成,诸位尽可前去,我林墨绝不为难,还奉上路费!”
这话一出,不少工匠低下头去。林墨给的待遇,在京城工匠里确实算得上优厚,这也是当初能迅速招到人的原因。
见众人气势稍泄,林墨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最近活计是重了些。但为何这么重?是因为咱们的货卖得好,是因为北疆的将士等着用咱们的‘御寒膏’!大家多流一滴汗,前线将士可能就少挨一分冻!这不是为我林墨一个人干活,这是为国出力!等这批紧急的军需赶制完成,我给大家放假,工钱照发,另加厚赏!”
他巧妙地将单纯的劳资矛盾,引向了支援前线的“大义”。不少工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工匠突然喊道:“说得好听!谁知道钱是不是被你独吞了!北疆打仗,关我们屁事!我们要现钱!”
这话极其恶毒,瞬间又撩拨起一些人的情绪。
林墨目光一寒,盯住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工序做事?”
那年轻人被林墨看得一怵,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赵老栓连忙打圆场:“东家,他年轻不懂事……只是,这工钱……实在是……”
林墨不再犹豫,他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揪出幕后煽动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工钱的事,可以商量!但绝不是以这种罢工要挟的方式!现在,愿意相信我林墨,愿意继续为国出力的,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今日怠工,我不追究!执意要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冷冽如刀:“即刻结算工钱,离开工坊!我林墨的庙小,容不下这等‘大佛’!至于方才蛊惑人心、诽谤东家者……”他指向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阿福,拿下!送官究办,告他个煽动闹事、破坏军需之罪!”
阿福早就等着这句话,带着两个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瞬间将那人扭住。那年轻人吓得面无人色,杀猪般叫嚷起来:“放开我!是赵老栓!是赵老栓让我说的!他收了别人的钱!”
轰!人群彻底炸开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面如死灰的赵老栓身上。
林墨心中一片冰冷,果然有内鬼!他盯着赵老栓,一字一句道:“赵师傅,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送你去官府大堂上说?”
赵老栓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是……是有人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小孙子……说我不照做,就……就……”他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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