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水下的影子
张芸的尸体被带回市局法医中心进行详细解剖。由于长时间河水浸泡，很多体表证据已经消失，给鉴定工作带来了极大困难。
老周和他的团队连夜奋战，试图从这具高度腐败的躯体上，榨取最后一点信息。
“死亡时间至少四十天，符合失踪时间。颈部有勒痕，虽然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看出索沟走向，是被人从背后用绳索一类的东西勒毙的。”老周指着照片对陆涛说，语气疲惫，“没有明显抵抗伤，可能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袭击。死者生前没有遭受性侵犯。”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颜色深蓝近乎黑色的纤维。“这是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非常少，而且被河水冲刷过，能残留下来算是运气。不是她衣物上的材质，很可能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陆涛接过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这种纤维颜色很深，质地似乎有些特殊。
“另外，”老周补充道，“我们在包裹尸体的旅行包提手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褶皱里，提取到了一枚非常模糊、完完整的指纹，不属于死者。还有，在背包的防水涂层破损处，粘连了一点点……类似船用发动机润滑油的东西。”
指纹！纤维！润滑油！
虽然线索微小，但比起“收藏家”案初期的一筹莫展，这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尤其是那枚指纹和特殊的纤维，很可能成为锁定凶手的关键。
“立刻对指纹进行数据库比对！还有这种纤维，做成分分析，确定其来源和用途！”陆涛下令。
技术部门立刻忙碌起来。那枚指纹因为不完整且模糊，比对起来难度极大，需要时间。而那种深蓝色纤维，经过初步检测，确认是一种高强度的尼龙和聚酯混纺材料，常用于制作……专业的户外运动服装、劳保服，或者某些特定行业的工装。
户外运动？劳保服？工装？
青河沿岸有徒步区，也有零星的采砂场和小码头。凶手的身份范围，似乎可以围绕着这些与“水”和“户外”相关的行业展开。
陆涛再次审视青河抛尸地点的地图。那片芦苇荡位于青河中下游，河道在此处变得宽阔，水流相对平缓，形成了洄水区，确实容易聚集漂浮物。上游方向，有桥梁、村镇，也有几处废弃的码头和采砂点。
凶手选择这里抛尸，是对环境熟悉？还是随机选择？
他想起陈伯关于“理”和“痕”的说法。水流的“理”将尸体带到了那里，那么，凶手留下的“痕”，除了那些微小的物证，是否也体现在他对抛尸地点的选择上？
“重点排查青河上游，特别是发现尸体地点上游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区域！”陆涛调整了侦查方向，“走访沿岸所有的村庄、码头、采砂场、渔船停泊点，询问近两个月内有无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有无人员异常消失或出现！”
大规模的排查工作迅速铺开。陆涛也亲自带队，沿着青河岸边的土路和堤坝进行勘查。河水浑浊，默默东流，两岸的芦苇在风中起伏，发出持续的沙沙声，掩盖了所有的秘密。
在一处距离抛尸点约十五公里左右的废弃小码头，陆涛停下了车。码头的水泥平台已经开裂，长满青苔，几根朽烂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水里。这里远离主路，异常安静。
他走到水边，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如果从这里将重物抛入河中，顺着水流，确实有可能漂到下游那片芦苇荡的洄水区。
他仔细观察着码头地面。因为废弃已久，地面上覆盖着泥土和落叶，看不出明显的车辙或脚印。但在码头边缘，一处石缝里，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不协调的深色。
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样东西——是一小截被踩扁的、过滤嘴很短的烟头，牌子非常廉价，和之前在王海加工店泵站附近发现的烟头是同一个牌子。
又是这种烟！
陆涛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关联？
他立刻让技术人员对这片区域进行更细致的勘查，尤其是码头水下部分和沿岸的泥滩。
同时，对张芸社会关系的深入调查也有了反馈。张芸的生活确实如同初步判断那样，简单得近乎透明。公司、家，两点一线，朋友不多，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经济状况普通，没有大额债务。她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为什么会被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并抛尸？
动机是什么？劫财？不像，她身上的少量现金和手机都不见了，但凶手如果只为求财，没必要杀人灭口，更没必要如此麻烦地沉尸。情杀？仇杀？目前都找不到支撑点。
难道……真的是无差别随机杀人？
陆涛看着白板上张芸的照片和那寥寥几条线索，眉头紧锁。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面对着一团浓雾，你知道里面有东西，却看不清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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