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刀疤脸那满是油汗和泥污的脖颈后方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染了一层黑灰色的、像是某种油脂一样的东西。
凑近鼻端闻了闻。
二月红那双好看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厌恶与凝重。
“不是兵痞。”
二月红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
“是尸傀。”
“尸傀？”陈皮一愣，凑过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子被汗臭味掩盖的、极其微弱的腐臭味。
“活人炼尸，抽魂夺魄。”
二月红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这些人虽然还活着，还有神智，但三魂七魄已经被抽走了一魂，体内被种下了尸气。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不知疼痛的活死人。”
“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陈皮眼中的杀意再次暴涨，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说！谁让你们在这拦路的？那个什么‘雷公道长’到底是谁？！”
刀疤脸此刻已经吓破了胆。
如果说刚才陈皮给他的感觉是恐惧，那么眼前这个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体秘密的白衣男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深不可测的绝望。
“我说！我说！”
刀疤脸一边咳血一边求饶。
“是一个月前山里来个道士……”
“他，他能招雷！他说只要我们听话，就，就能让我们刀枪不入……”
“他让我们在这抓人，抓那种生辰八字特殊的，还有，还有刚死的尸体……”
“抓去哪？”
陈皮的脚尖碾在刀疤脸的手指上，力道不大，却让那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瓶…瓶山！”
“那个道长把山都封了，说那是个风水宝地，能炼长生不老的仙丹！”
“仙丹？”
二月红的目光骤然变冷，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是用活人炼的仙丹吗？”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关我的事！是道长吩咐的！”
他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道长说他受了重伤，需要‘药引’！他让我们专抓那些八字纯阴的年轻人，特别是女人和孩子，说他们魂魄干净，是上好的‘主药’！”
“抓去之后，会被活活扔进一个大裂缝里……”
“那下面，那下面是个大墓！”
“还有，还有那些刚死的尸体，只要没凉透，都要送过去！他说那是炼‘护法神兵’的材料！”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那些得救的流民听到这话，脸上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活人炼药，死人炼兵！
这哪里是什么道长，这分明是个敲骨吸髓的魔头！
瓶山，人丹。
这两个词像是带着魔力，狠狠撞进陈皮的脑海。
瓶山那不是《鬼吹灯》里，湘西尸王的老巢吗？
元代大墓，毒物遍地，里面还盘着一只六翅蜈蚣成了精！
好家伙。
石坚这个老杂毛，居然把自己的魔窟建在了另一个大BOSS的地盘上！
还在这种地方炼制人丹。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该死啊！
“雷公道长……”
二月红低声念着这个名号，他抬眼，望向那被血色残阳笼罩的群山深处，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山峦。
“能引天雷，又精通此等歹毒的炼尸邪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九叔所言不虚，此人，定是茅山叛徒，石坚。”
“这就全都对上了。”
陈皮松开脚，脸上那股子暴戾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狞笑。
他舔了舔嘴角，仿佛闻到了血腥味，更闻到了海量善行值的芬芳。
“师父。”
“既然知道了地方，那这就好办了。”
“看来，咱们这趟广西之行，又得先绕个路，替天行道了。”
陈皮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师父，这些人已经被尸气侵蚀入骨，救不回来了吧？”
二月红看着那些人脖颈后越来越明显的尸斑，轻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给他们个痛快吧。这也是……日行一善了。”
得到了首肯。
陈皮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
“得令！”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废话。
寒光在夕阳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叮！斩杀尸气感染者，防止尸毒扩散，善行值+200！】
【叮！斩杀尸气感染者，善行值+200！】
【……】
【叮！捣毁邪道据点，解救流民三十七人，获得巨额奖励！善行值+5000！】
这一波，小赚一点。
几分钟后。
陈皮一把火点了那堆烂木头和尸体。冲天的火光在夜色初降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流民跪在地上，对着二月红和陈皮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活菩萨”。
陈皮听得直撇嘴。
活菩萨？
算是吧。
“陈皮。”
已经回到马车旁的二月红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师父？”陈皮正在那尸体堆里翻翻捡捡，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二月红手里拿着一枚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看起来像是玉佩的物件，呈半月形，色泽惨白温润，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扭曲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邪气。
“你看这个。”
陈皮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玉成色不行啊，太干，都没油性，也就雕工还凑合。”
“这不是玉。”
二月红的手指在那“玉佩”的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特有的、带着微小孔隙的质感，声音有些发紧。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人的天灵盖打磨成的。”
陈皮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月红将那骨牌翻过来，只见背面用朱砂刻着两个极其古老的小篆。
他的的声音低沉。
“或许不是石坚。”
“或者说，不仅仅是石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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