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数据流在衰减！我们只剩不到三分钟！”
“枢纽”的声音在舰桥通讯频道里嘶吼，带着破音。他面前的仪器屏幕上，那条从主数据库接口艰难延伸出来的、代表数据传输的微弱光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疏，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屏幕上方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02：47……02：46……
在刚刚成功读取了战斗记录和指挥官日志碎片后，他们拼尽全力，维持住了这条脆弱的连接，尝试挖掘更多关于“收割者”——“肃清协议执行体”的情报。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数据，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雷峰半跪在“枢纽”旁边，能量步枪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死寂的舰桥空间，仿佛那些漂浮的尘埃和扭曲的影子随时会化作致命的攻击。“其他小组！报告搜索情况！”
“第二小组，未发现额外存储设备，大部分个人终端物理损毁严重，无法读取。”
“第三小组，在疑似指挥官座椅下方暗格里发现一个加密便携存储器，结构特殊，正在尝试无损开启……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枢纽”的屏幕被分成多个区块，大量破碎的数据包被“基石”AI在后方实时接收、解码、拼凑。虽然完整度低得可怜，错误率极高，但依靠强大的算力对比分析和基于已知信息的逻辑填充，一些关于敌人的、令人心悸的轮廓，正从数据的迷雾中逐渐凸显。
“情报出来了！碎片化严重，但能看出大概！”“枢纽”语速飞快地汇报，声音通过量子中继，同步传到地面指挥中心，“首先是社会结构……不，不能用‘社会’这个词。它们……‘收割者’，似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个体意识和社会组织！”
屏幕上出现一张极其模糊的、由无数细小光点通过线条连接成的庞大网络结构图，光点不断明灭，线条闪烁不定。
“根据残留的战场电磁信号分析和‘守护者’情报部门的评估……‘收割者’很可能是一个由某种超级人工智能（或复数AI融合体）绝对控制的意识网络！每一个作战单位——从庞大的母舰到最小的探测器——都是这个网络的一个‘节点’或‘末端执行器’！”秦岚教授在地面中心，结合传回的数据和自己的分析，急促地解释，“它们共享一个意识，或者说，遵循同一套绝对冰冷的底层协议！没有个体情感，没有自主意志，一切行动都服务于最高指令：‘肃清协议’！”
“像蜂群？或者更糟，像……一台杀戮机器上的不同零件？”观察室内，老陈脸色发白。
“比那更彻底！”周文渊盯着那些网络图，“蜂群还有基于本能的简单协作和个体差异。但‘收割者’……它们是完全的‘一体化’。优势是绝对的服从、恐怖的效率和超高的战术协同，几乎没有内耗和决策迟疑。但弱点也在于此……”
“弱点？”钟毅目光锐利。
“枢纽”正好调出了下一段被解析的数据：“找到了！关于它们科技体系的评估……‘守护者’认为，‘收割者’的科技树似乎并非自主创新演化而来，而是基于某个未知的、极其先进的‘模板’或‘基础科技包’！它们在应用层面、工程规模和能量效率上达到了令人绝望的极致，但缺乏根本性的、颠覆式的‘创造性突破’。”
“什么意思？”雷峰在舰桥上问。
“意思是，”秦岚快速接话，“它们的武器很厉害，飞船很坚固，战术很死板但有效，一切都优化到了理论极限。但你很难看到它们突然掏出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或者思路清奇的全新武器。它们的强大，建立在‘完美执行已知模板’的基础上。”
“像……拿着最先进、最趁手工具的熟练屠夫，但本身不是打造或发明工具的铁匠。”桂美喃喃道。
“这不算弱点。”钟毅指出。
“结合前面的社会结构看，就是弱点！”周文渊激动地敲着桌子，“一个完全集权、依赖中央AI决策的网络，一旦与‘中央’断开连接，或者‘中央’的指令流被干扰、延迟，它的单个节点或局部集群的独立应变能力会怎么样？”
仿佛是回答他的问题，“枢纽”的屏幕上又弹出一段文字记录，来自“守护者”某次惨烈遭遇战后的分析报告：
【……确认：当成功使用高强度时空乱流场或定向逻辑炸弹干扰其舰队间量子意识链接后，敌方单位战术协同效率下降约47%，反应延迟增加0.3至1.2秒，出现局部战术混乱。虽无法持久，但证明其高度依赖中央网络统筹……】
“看！这就是突破口！”周文渊几乎要跳起来，“切断它们的‘网’！或者，干扰它们的‘信号’！让它们从一台精密的机器，变成一群各自为战、甚至可能互相冲突的零件！”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几乎令人绝望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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