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咳出一口带着碎石屑的血,耳膜里的嗡鸣声像有几百只蜂在同时振翅。
他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残影,然后慢慢聚焦。头顶是空腔的穹顶,那些发光的菌类现在大部分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幽蓝的光斑,像濒死星星的最后闪烁。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防护服的外层已经熔化了,和内衬的隔热层黏在一起,一动就撕开皮肉,疼得他倒吸冷气。但他还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四周。
地狱。
这个词第一次在他脑子里有了具体的画面。
岩壁被能量洪流熔化成琉璃状的表面,还在冒着丝丝白烟。地面上的晶化层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熔岩坑,暗红色的岩浆在坑底缓慢蠕动。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硫磺和烤肉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噬能兽的尸体被高温碳化的味道。
他看见了雷峰。
雷峰趴在他身边,后背的防护服完全消失了,下面的皮肤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但雷峰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两下,像在抠什么东西。
“雷队……”陈烈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雷峰没回应,只是继续抠着地面。
陈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有一小块没被熔化的岩面,上面用烧焦的手指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装药……完成
陈烈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母体方向。
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搏动,但频率彻底乱了。快的时候一秒两次,慢的时候十几秒一次,光芒也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它的表面,那些裂缝还在张开着,但喷出的不再是能量洪流,而是稀薄的、带着血沫的能量蒸汽。
而在心脏底部,靠近几根主要能量管道的节点处——
陈烈看见了炸药。
六块高能聚变炸药,呈环形贴在母体的能量输送管上。虽然被能量洪流冲刷过,外壳有些熔化变形,但起爆指示灯还在闪烁,稳定的绿色光点,在混乱的幽蓝光芒中格外醒目。
“成功了……”陈烈喃喃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母体的搏动声,是从洞口方向传来的——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喊声。
援军到了。
三台改装过的“百吨王”冲进空腔,车顶的磁轨炮还在冒烟,显然是一路打进来的。车还没停稳,后舱门就弹开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迅速建立防线。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台被重型运输车拖进来的设备。
那东西有集装箱大小,外壳是暗银色的特种合金,表面布满了散热格栅和能量接口。侧面用白漆喷着两行大字:
实验型大功率定向声波炮
型号:天谴-Ⅰ
“陈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跑过来,是林薇实验室的小刘。他蹲下检查陈烈的伤势,同时飞快地说:“林博士把最终参数算出来了!7.83赫兹只是基础频率,真正的致命频率是它的七次谐波——54.81赫兹,叠加一个特定的振幅调制波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形图。
“母体的生物结构像一台精密调谐的共鸣器,它的所有生理活动都锁死在7.83赫兹的基频上。但如果我们用54.81赫兹的声波攻击,会同时激发它的七个主要谐波共振,能量会在它体内叠加、干涉,形成驻波节点——”
小刘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陈烈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兴奋,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需要多久?”陈烈问。
“声波炮架设需要十五分钟,预热充能需要五分钟,锁定目标需要——”小刘看了眼母体,“它现在的搏动很不稳定,锁定可能会困难,也许要十分钟。”
“半小时。”陈烈说,“但炸药……”
他看向那六块高能炸药。
起爆指示灯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显示器。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00:27:41
00:27:40
00:27:39
“雷队设置的定时起爆。”陈烈说,“二十七分钟后,炸药就会炸。如果那时候声波炮还没准备好……”
他没说完,但小刘明白了。
如果声波炮没能在炸药爆炸前摧毁母体,那么爆炸虽然能重创它,但未必能彻底杀死。而炸药一旦引爆,空腔很可能会塌陷,声波炮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们尽快!”小刘转身就跑。
工程兵开始架设声波炮。
沉重的基座被液压臂从运输车上吊下来,砸在岩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支架展开,锁定,八根粗壮的合金桩被打进岩层,把整个炮身牢牢固定。能量管线从车上的聚变反应堆接出来,像血管一样插进炮身接口。
冷却系统启动,散热格栅喷出白色的低温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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