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说，像这样被随手灭掉的文明，多得可以拿出来当教材。”老吴脸色惨白地接话。
钟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下方——那个被点开的六边形信息包，在播放完动画后，并没有关闭，而是继续展开着更深一层的内容。
那是一份通知模板。
格式工整，措辞冰冷，像法院的传票，又像死刑判决书。
【致：新生智慧文明个体/集体】
【发件方：宇宙规律维护执行局（通用俗称：收割者）】
【事由：文明发展阈值突破通告及清理预告】
文字到这里停住了。
下面的内容被一层更复杂的加密锁着，但“女娲”的算力正像钻头一样，狠狠凿向那层防护。
进度条开始再次爬升。
99.5%……99.6%……
“把所有能调动的能量，全部给我灌进去。”钟毅的声音低得可怕，“我要看到这份‘通知’的全文。”
“执政官，如果再超频，‘基石’的核心处理器可能会永久损伤——”老吴试图劝阻。
“如果看不到里面写的是什么，人类联盟可能连‘损伤’的机会都没有。”钟毅打断他，“执行。”
老吴张了张嘴，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命令下达。
大厅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轰鸣——那是备用聚变能源阵列被强制接入电网的声响。所有屏幕的亮度骤然提升，主屏幕上的算力占用率数字猛地一跳：
251%。
温度曲线瞬间飙到63度，液氮冷却管的嘶鸣变成了尖啸。
进度条开始疯跑。
99.7%！99.8%！99.9%！
“警告：核心温度突破安全阈值——”
“警告：生物量子阵列三号单元过载——”
“警告——”
“给我破开！”钟毅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100%。
加密层在屏幕上炸成无数光屑。
那份“通知”的全文，终于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经跨维度监控网络持续扫描确认，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太阳系第三行星（本地命名：地球）的碳基智慧文明集群（本地自称：人类），已达成以下技术/社会指标：】
【1.掌握可控核聚变能源技术（初级）；】
【2.建立跨行星际通讯及观测能力；】
【3.社会结构复杂度超越‘部落-国家’阶段，形成跨大陆统一政体；】
【4.开始系统性探索本恒星系外空间；】
【5.接触并初步解析‘上古监察者’（本地命名：盖亚）遗留设施。】
【依据《宇宙文明发展管制公约》第7条第3款，上述指标满足‘一级文明阈值’判定标准。】
【现正式通知：】
【该文明已被标记为‘待清理对象’，编号：GC--E。】
【清理执行单位：肃清者第42主力舰队（当前状态：巡航中）。】
【预计抵达太阳系时间：标准历150单位后（参照本地行星公转周期换算约：150地球年）。】
【清理程序将遵循《公约》标准流程：行星表面生态重置、科技造物物理清除、智慧个体意识采集归档。】
【建议：在清理单位抵达前，可自愿进行文明成果归档提交（格式见附件），优质样本将收录入《已逝文明博物馆》永久展区。】
【通知完毕。】
【——宇宙规律维护执行局，自动发送系统。】
文字定格。
屏幕右下角，一个倒计时悄然浮现。
数字开始跳动。
【149年 364天 23小时 59分 58秒】
【57秒】
【56秒】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厅里有人瘫倒在椅子上，有人捂住脸，有人呆呆地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吴踉跄了一步，扶住指挥台才没摔倒。
只有钟毅还站着。
他盯着那个倒计时，盯着那些冰冷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文字，盯着“150年”那个数字。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都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仪器嗡鸣和冷却嘶吼。
没人回答。
“我问，都看清楚了吗？”钟毅提高音量。
“……看清楚了。”老吴第一个回应，声音发颤。
“看清楚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应声，像一群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
“好。”钟毅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我宣布三件事。”
他转身，面向大厅里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
“第一，封锁消息。这份‘通知’的内容，仅限于此刻在这个大厅里的人知道。任何人泄露，以叛人类罪论处。”
“第二，从今天起，联盟进入‘倒计时战争’状态。所有资源、所有计划、所有人的工作，全部围绕一件事：在150年内，让人类文明拥有对抗‘收割者’舰队的能力——或者，至少拥有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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