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皱眉：“谁？”
门外传来年轻清亮的女声：“许薇，联盟派驻北境新区第三行政厅的税收稽查专员。根据《联盟税务稽查条例》第十七条，现依法对白桦庄园及相关关联企业进行突击审计，请配合开门。”
房间里五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审计？现在？下班时间——”
“条例规定，稽查人员有权在任何合理时间进行检查。”门外的声音不急不缓，“另外，我们已经通过‘基石’系统调取了白桦庄园过去三个月的全部能源消耗、物资进出和资金流水数据。发现十七处异常，需要当面核实。”
老者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年轻女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联盟制服，胸前别着税务徽章，手里拿着便携式数据板。她身后是两个同样穿制服的男子，一人提着检测设备箱，另一人手腕上戴着执法记录仪。
“许专员。”老者挤出笑容，“这么晚了，辛苦。其实有什么问题，明天到行政厅谈也可以嘛……”
“问题比较紧急。”许薇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桌旁其他四人，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过去三个月，白桦庄园申报的月度能源消耗为三千五百标准单位，但根据城市主电网的馈线数据，实际流入庄园的能源为八千七百单位。差额五千二百单位，请问消耗在何处？”
“这……”老者额头冒汗，“可能是电表故障……”
“我们检查了电表，完好。”许薇点开下一项，“另外，庄园名下登记的六辆民用车辆，过去三个月共加注燃油三百升。但通过交通监控和加油站记录核对，实际加油量为一千二百升。差额九百升燃油，用途是什么？”
“还有。”她调出一份清单，“庄园仓库申报的存储物资为‘日常用品’，但我们的热感应扫描显示，仓库地下有大规模金属构件和电子设备发热反应。根据《联盟战略物资管制法》，私人持有未申报的大型机械和电子设备，需要解释来源和用途。”
一句接一句，数据精准，条理清晰。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和她背后那套名叫“基石”的系统，和他们以前对付的那些可以收买、可以吓唬、可以糊弄的旧时代官僚，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他结巴道。
“可以。”许薇点头，“但根据条例，审计期间所有相关场所和账目暂时冻结。另外——”她看向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家族油画，“这幅画后面，有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对吧？我们需要检查。”
老者的脸彻底白了。
同一时间，北境新区十七个地点，类似的突击审计、执法检查、户籍核查在同步进行。
“基石”AI的中央处理器全功率运转，海量数据流在光纤网络里奔涌。某个工厂“意外故障”的机器，被生产记录和零件采购单戳穿是人为破坏；某个家族“自愿”读技工学校的年轻人，被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曝出是被家族威胁；某个“本地顾问”在协助工作时故意误导的信息，被监控录像和通信记录完整还原。
没有恐吓，没有暴力，甚至没有大声说话。
只有数据。
冰冷、精确、无可辩驳的数据。
凌晨两点，钟毅在希望壁垒的中央指挥室，看着全息屏上滚动的执法简报。
“北境新区，查处偷漏税案件四十七起，涉案金额折合信用点一千二百万。”
“逮捕故意破坏生产设施嫌疑人十二名。”
“解除七名阳奉阴违的原地方官员职务，其中三人涉嫌职务犯罪，移交司法。”
“查获未申报的军用级通信设备三套、武器弹药一批、贵重金属储备若干。”
简报最后附着一份社会情绪监测数据曲线图——在今晚的执法行动开始后，北境新区网络论坛和公共通讯频道中，“支持联盟”“法律公正”“严惩蛀虫”等关键词的出现频率，在短短四小时内飙升了百分之三百。
而“怀念旧时代”“精英特权”“不公平”等关键词，断崖式下跌。
“影”站在钟毅身后，轻声说：“许昌明抓住了。他躲在边境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想偷渡去‘新纪元集团’控制区。我们的人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名单。”
全息屏切换，显示出一份加密文档。
文档里记录着北境新区二十七家旧贵族势力暗中串联的情况，包括资金往来、密会记录、以及一份尚未实施的“抵制计划”——计划核心是在关键基础设施项目上制造“意外事故”，拖延重建进度，同时煽动底层民众对联盟新政的不满。
钟毅静静看着那份名单。
良久，他开口：“名单上的人，全部控制。按司法程序走，该判的判，该罚的罚。但不要扩大化，重点打击组织者和首恶。”
“另外。”他调出北境新区的全息地图，手指划过那些刚刚完成通电、通水、通网的聚居点，“明天开始，启动‘新政宣讲团’，派最得力的官员下去，面对面跟民众解释《基本法》、解释税收怎么用、解释为什么孩子必须上学。不是念条文，是讲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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