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寨外围营地的竹楼内,油灯如豆。叶小凡静坐调息,耳中却将营地内外的一切细微动静纳入感知。黑苗战士巡逻的脚步声、远处密林中夜枭的啼叫、山风穿过竹林的呜咽,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带着草木腥气的湿润空气。
约莫一个时辰后,竹楼外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阿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叶道友,寨中石长老听闻今日之事,想见见你,当面向你道谢,并询问些细节。”
来了。叶小凡心道,这所谓的“道谢”与“询问”,恐怕才是真正的试探与审查。他起身开门,阿洛已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绣有青鸟图腾的深色服饰,脸上油彩洗去,露出一张带着南疆女子特有野性美的面庞,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她身边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黑苗战士,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手按腰刀,显然是护卫。
“有劳阿洛姑娘引路。”叶小凡神色平静,跟在阿洛身后,朝着营地深处一座明显更大、也更为古朴的竹楼走去。
竹楼大厅内,火光通明。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脸上刺着青色鸟形图腾、手持一根藤木拐杖的老者,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正是青鸟寨在此处的负责人,石长老。下首两旁,还坐着几位寨中头目打扮的汉子,修为多在炼气大圆满或筑基初期,个个气息彪悍,目光炯炯地打量着进门的叶小凡。
“石长老,这位便是今日救下阿洛、诛杀三名邪魔外道的叶玄,叶道友。”阿洛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禀报。
叶小凡也拱手行礼:“北地散修叶玄,见过石长老,见过诸位头领。”
石长老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叶小凡,似乎要将他里外看透。那目光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压力,并非纯粹的神识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或古老传承的洞察力,让叶小凡体内的玄冥真罡都微微自主流转,寂灭真意更是悄然蛰伏。
“叶小友不必多礼。”石长老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金石之音,“听阿洛说,你今日出手凌厉,瞬息间便斩杀了三名实力不弱的邪修,其中一人更是已至炼气圆满。不知小友师承何处?来我云雾山,当真只为采药?”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叶小凡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长老,在下乃一介散修,并无固定师承,早年偶得半部前人遗留的寒属性功法,自行摸索修炼至今。此次南下,确是为了寻找几味罕见的寒性药材,救治一位对在下有恩的长辈。那‘七叶毒龙草’正是主药之一。至于出手,实是路见不平,更兼那些黑袍人气息阴邪,出手歹毒,不似善类,在下平生最恨此等行径。”
他言语坦荡,理由充分,更点明了自己功法属性与所需药材的关联,合情合理。至于“师承”,散修中机缘巧合得到传承者比比皆是,无从查证。
石长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问:“小友功法属寒,观你出手,寒气精纯凛冽,倒与我南疆几处极阴之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不知小友可曾感应到,这云雾山中,除却毒瘴凶兽,可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阴寒波动?”
叶小凡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在试探他是否对“祖灵禁地”或幽冥教的活动有所感应。他略作沉吟,道:“不瞒长老,在下对阴寒之气确比旁人敏锐些。入山以来,除了此地天然的湿寒瘴气,在几处地方,确实感应到过几丝……驳杂阴邪的寒气残留,与今日所杀那几人类似,但更为隐晦。似乎……是近来才出现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点出幽冥教活动的痕迹,却隐去自己对禁地的具体感应,更显真实。
石长老与几位头目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凝重了几分。叶小凡的回答,无疑印证了他们的某些猜测。
“小友感知敏锐,所言不差。”石长老叹了口气,“近来确有一伙外来的邪魔,在我云雾山周边活动,意图不轨,甚至可能觊觎我族圣地。今日阿洛遇袭,便是因为他们想抢夺我族守护的禁地地图。叶小友仗义出手,击杀邪徒,于阿洛有救命之恩,于我黑苗亦有相助之义。老朽在此,代青鸟寨谢过小友。”
“长老言重了,分内之事。”叶小凡谦逊道。
“小友是爽快人。”石长老话锋一转,“既如此,老朽也不绕弯子。我族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邪魔环伺,寨中力量捉襟见肘。叶小友身手不凡,又对阴邪之气感知敏锐,不知……可否暂留些时日,助我寨一臂之力,探查清剿这些潜入的邪魔?当然,我族绝不会让小友白白出力,寨中收藏的一些珍稀药材、矿物,乃至一些古老的驱瘴避毒法门,都可作为酬谢。而且,有小友相助,或许能更快找到小友所需的其他药材。”
这是招揽,也是进一步的观察。将叶小凡纳入寨中力量体系,既能利用其实力,也能在共同行动中更仔细地观察其底细与目的。
叶小凡心中飞快权衡。答应,意味着能更深入接触黑苗核心,有机会获取关于禁地和幽冥教的更多信息,但也将更深地卷入黑苗与幽冥教的冲突,且行动会受到一定约束。不答应,则可能引起怀疑,失去目前的信任与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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