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二十二场]
我就这么坐着,对着眼前一片说亮不亮、说暗不暗的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自己说话,没什么逻辑,没什么章法,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像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牢骚,像把藏在骨头缝里十几年的碎渣子一点点掏出来,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哪怕说来说去都是那点翻来覆去的心事,哪怕说着说着就自己笑自己,笑到最后只剩一声轻飘飘的“呵呵”,也还是想往下说,想把这些没人懂、没人信、连我自己都快抓不住的东西,全摊在这儿。
我常常跟自己说,我其实还是曾经那个少年,一点都没变。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点童趣,那点没被世俗磨平的、对着风对着云对着山野就能发呆半天的孩子气,一直都在,安安静静窝在我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份曾经亮得像山巅朝阳、清得像山间溪水的童真,早就被这冷冰冰的现实,被这十几年跌跌撞撞的蹉跎,熬得虚无暗淡,熬得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风一吹就散,光一照就淡,再也回不到当初毫无顾忌、满眼都是好奇与欢喜的模样了。我守着这点仅剩的童趣,像守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衣裳,明明早就不合时宜,明明早就被现实的风雨打得千疮百孔,却还是舍不得丢,因为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能证明我还是我、不是这世间随波逐流的行尸走肉的东西。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世间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是非对错,所有的看懂与看不懂,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逻辑的闭环。人这辈子,永远都逃不开自己的认知角度,永远都困在自己眼界的局限里,你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你有什么样的眼界,就会定义什么样的真实。我写下来的那些文字,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那些恍恍惚惚的梦境,那些没人能说清的心绪,在世人眼里,从来都只是不着边际的幻想,是闲来无事的意淫,是满嘴跑火车的瞎说,是疯疯癫癫的胡说八道。他们懒得懂,也不想懂,更不愿意相信,我笔下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东西,藏着我最真实的念想、最隐秘的心事、最无处安放的灵魂。
可说来也讽刺,也可笑,世人这样看我,这样曲解我,这样把我的真心实意当成疯言疯语,反倒刚刚好,刚刚好帮我掩饰了很多很多东西。我藏在文字里的挣扎,藏在絮语里的疲惫,藏在荒诞里的清醒,藏在沉默里的执念,全都被他们一句“不过是意淫胡说”轻轻盖了过去,没人再深究,没人再追问,没人会扒开我那些看似疯癫的文字,去看里面裹着的、快要烂掉的真心。这样也好,真的也好,我本就不想被人看懂,本就不想把自己剖白在世人面前,他们的误解,反倒成了我最严实的遮羞布,最安稳的避风港,让我能安安静静藏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应付世俗的打量,不用解释自己的与众不同,不用逼着自己活成他们眼里“正常”的样子。
我常常会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群山下的少年,想起那条走了无数遍、弯弯曲曲绕了一重又一重的山路,山路十八弯,弯弯曲曲绕着群山,也绕着我整个年少的时光。那时候的天很蓝,山很青,风里都是草木的香气,我光着脚在山路上跑,在草丛里躺,看着连绵的群山望不到边,以为这世界就只有这么大,以为这辈子就能一直守着这片群山,简简单单,无忧无虑。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未来会飘到千里之外的南方,从来没想过会被生活磨得满身疲惫,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连自己的梦都抓不住,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分不清。群山还在,山路还在,可那个群山下的少年,早就被岁月吹得远走他乡,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留在我偶尔的回想里,一碰就碎。
最近的梦,一直都是碎的,碎得七零八落,碎成一片又一片模糊的片段,我拼了命地想把它们连起来,想记起梦里完整的故事,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能抓住零星的几个瞬间,剩下的大片空白,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越想越乱,越想越茫然,像陷在一团化不开的雾里,伸手抓不住任何东西,睁眼看不清任何方向。
在那些破碎的梦境里,我最迷茫的,从来都不是梦里发生了什么,而是我到底是谁,我在梦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一会儿觉得,我是那两个模样模糊的人,他们看着像古代的人,穿着宽宽大大的衣裳,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又带着现代人才有的烟火气,说不上是叔父,还是什么沾亲带故的亲戚,我跟着他们,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可一会儿我又觉得,我不是他们,我是那几个半大不点的小孩儿,个子小小的,步子轻轻的,跟在人群后面跑,眼里满是害怕,又满是茫然。我在梦里反反复复切换着身份,来来回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甚至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搞不明白,只是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大概,应该是个男孩子吧,是个慌慌张张、无家可归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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