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停。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鸬鹚回到了船上,鸽子也飞到了岸边的树上,梳理着羽毛。我从竹筏上下来,鞋子里全是水,走一步,吱呀响,像个笑话。
明天我就要去广州了,找我姐。我姐在广州的一个工厂里上班,每天要站八个小时,组装手机零件。她跟我说“累是累点,但工资还行,能攒点钱”。我去看她,不知道带什么礼物,从龙虎山摘了几个栗子,虽然不好吃,但也是个心意。我想跟她说说话,说说我在龙虎山的事,说说那个偷瓜的一家子,说说那个小姑娘,说说那场雨。但我又怕她听不懂,她每天那么累,可能没心思听这些没用的话。
过几天我还要去巴蜀,那边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工作,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厂里拧螺丝,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能赚钱就行。我不想回老家,不想跟我爸学做殡葬——我爸是个木匠,专门给人做棺材,还会看风水,搞什么六合观。小时候我觉得我爸很厉害,能跟“鬼神”打交道,后来长大了,觉得那都是骗人的,都是给活着的人找个安慰。我爸让我跟他学,说“这行稳定,饿不死”,但我不想。我不想一辈子跟棺材打交道,不想每天看着别人的眼泪,不想活在死气沉沉的日子里。
上次去太清宫旁边的东岳宫,我遇到了两个道友。他们穿着道袍,手里拿着经文,跟我聊了一会儿。他们说龙虎山是道教圣地,正一、全真的人都有,很多人来这里云游,研究经文。他们还说“苦修虽好,但也要知行合一,实践才是真理”。我挺同意他们的话,以前我总想着在书里找“道”,后来才发现,道在小路上,在雨里,在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里。
我还在东岳宫门口看到很多人拜神,什么神都拜。有个大妈拿着香,对着月老像拜,嘴里念叨着“求月老让我儿子多赚点钱”;还有个学生模样的小孩,对着送子观音鞠躬,说“求观音娘娘让我考上大学”。我以前会过去跟他们说“拜错了”,现在不会了。我只是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世俗就是这样,人们需要的不是正确的神,而是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寄托。就像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道”,而是“生”一样。
相信科学是对的,但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人们就需要一个心灵慰藉,这不是迷信,只是活着的一种方式。就像我爸做棺材,看风水,不是他真的相信有鬼神,而是他想让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能有点安慰,能觉得“亲人走得很安稳”。
我现在坐在小旅馆的床上,写这些字,手指冻得有点僵,腿也麻了。肚子有点饿,刚才在楼下买了个馒头,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已经凉了。我的精神不太好,总是犯困,身体也越来越弱,上次称重,比上个月轻了五斤。医生说我要多吃点,多休息,但我哪有那个条件?能有个地方住,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我的记忆也越来越乱,有时候想起一件事,刚要写,又忘了下一句是什么;有时候会把过去的事和现在的事混在一起,比如我刚才想起上清宫外的柚子,突然又想起我姐在广州的工厂,然后又想起龙虎山的雨。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我捡不起来,也串不起来,只能随便捡几个,放在这里。
人生就是这么苦闷,没意思。但还是要活着,对吧?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像远处的灯,很暗,很小,但只要能看见,就值得走下去。
今天就到这吧,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明天还要赶路,去广州,找我姐。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更多旅途中的事吧。
拜拜,明天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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