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每天去帮他看摊,给猫崽做窝,听他讲年轻时跑运输的故事。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敲钉子的锤子上,落在猫崽毛茸茸的背上,我突然觉得自己那团雾,好像慢慢有了形状。
“你说人性是啥?”阿哲又发来消息,“老陈说人因为悲悯才是万物之灵,可我前几天看动物世界,母狮子为了保护幼崽,跟鬣狗斗得遍体鳞伤,那眼神,跟我妈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在工地上跟工头吵架时一模一样。”
我想起去年冬天在山区支教的日子。有个叫小花的姑娘,爹娘在外地打工,她带着弟弟过活,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捡柴,却总把烤好的红薯偷偷塞进我包里。有次下大雨,教室屋顶漏雨,她光着脚跑回家,抱来她奶奶留下的旧毡子,说“老师,这个能挡挡”。毡子上有个破洞,像只眼睛,看着我们一群人笑着堵雨。
“可能人性和兽性,本来就没那么清楚的界限。”我回阿哲,“狮子护崽是生存本能,小花护着毡子,也是想让我们能好好上课。都是为了‘存续’,只不过人多了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那选择呢?”他问,“你总说‘在于自己怎么选’,可有时候选了也没用啊。就像小花,她那么努力,还是因为家里没钱,下学期可能要辍学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支教结束时,我把攒的钱留给了校长,让他一定留住小花。可前几天校长打电话,说小花爹在工地上摔了,家里实在撑不住。我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几十圈,最后给阿哲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
“现实的不公,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啊。”我回他,“就像老陈说的,规律里总有意外。但正因为这样,才要做点什么吧。哪怕只是帮小花凑够学费,哪怕只是给流浪猫搭个窝,哪怕只是在别人骂你‘不正常’的时候,还能守住自己那点别扭的慈悲。”
窗外的猫不吵了,大概是分出了胜负。我看见那只最小的橘猫,叼着半块饼干,一瘸一拐地跑到车底下,把饼干推给另一只断了尾巴的黑猫。
“我明天去趟山区。”我给阿哲发消息,“你要不要一起?校长说山里的桃树快开花了,小花说想摘朵最大的给她奶奶看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哲的语音,背景里有拉链声,大概是在收拾东西。他说:“等我,我把我那本老陈签名的《庄子》带上,给小花讲讲‘顺承天意’和‘逆天改命’的故事。”
我笑了,起身去收拾行李。衣柜最底下,压着去年支教时穿的蓝衬衫,袖口磨破了边,却带着山里阳光的味道。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道光爬过对面的楼顶,像给世界镀了层金边。
或许这个世界确实是病态的,我们每个人也都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摇摆。但就像量子叠加态,正因为有无数种可能,才值得我们在这些混乱和矛盾里,认真地选一次,再选一次。
就像现在,我选了出发。)
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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